第338章
代善一愣，不解地问道：“汗王，哪里来的汉人？”
皇太极明白了范文程的意思，他此时手中虽然没有汉人奴隶，周围想抓也来不及，不过，他手中其实还是有汉人的。
此次出兵，皇太极带了两万汉军，这些汉军，有的是辽东的降兵，有的是随尚可喜投降的东江军士兵。
因为东江军内部本来就是亲疏有别，跟着毛文龙关系亲近的人，待遇自然好，跟毛文龙关系较远的，待遇也差。
东江军内部的不公平待遇，让尚可喜感觉非常委屈，特别是随着海州失陷，他本来拼命作战，尚学礼的旧部，被他打得不足一半。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被治作战不力之罪，尚可喜就炸了，他本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第一想法其实是投降袁飞。
然而，袁飞嫌弃他是三大铁杆汉奸之一，就没有要他，无奈之下，尚可喜就带着人投靠了皇太极。
尚可喜可不是一个人投靠皇太极的，他带着六百余东江军火铳手，二百余名炮兵，还有两千三百余士兵家眷。
虽然皇太极给尚可喜封了一个总兵，但是，在皇太极眼里，他们始终是汉人，是可以用来消耗的汉人。
虽然皇太极想过要缓和女真与汉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下达了别居令，给予辖下的汉人奴隶一定的地位，可现在为了活捉袁飞。
别说他们的命，就连女真人的命，他都可以牺牲。
代善的脸色变了，他明白了皇太极的意思，也明白了范文程为什么不敢说出口，他有些不解地道：“汗王，这样做……”
“这样做怎么了？”
皇太极目光如刀，盯着代善道：“代善，你告诉本汗，是汉军重要，还是六万八旗精锐重要？是汉军的性命重要，还是我大金的国运重要？”
代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袁飞的水师已经到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皇太极用不容置疑语气，下令道：“传令下去，尚可喜所部担任主攻，乌真超哈营负责炮火压制，汉军步兵负责正面冲锋。”
“告诉尚可喜，不要心疼人，他的人死一个，本汗以后给他补十个！”
范文程低下头，拱手道：“汗王英明。”
尚可喜虽然被提拔为了建奴的总兵，但问题是，他这个总兵，连皇太极的中军大帐都进不去，当然也不算是进不去，没有召见的话，他是进不去的。
自从投靠了皇太极以后，他其实早就后悔了，他以为在东江军，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可问题是，在东江军内部，他至少还能做到相对的公平。
但是在建奴这边，人家建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就是赤裸裸的歧视，他但凡有些什么好东西，都会被光明正大的抢走。
就像他的亲兵练明远，练明远跟着他六年，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战士，然而，这个眉清目秀的练明远，就被豪格看上了。
作为皇太极的长子，豪格看了练明远，他能怎么办？只能乖乖交出去，然而，没有想到的是，仅仅三天，练明远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建奴的贵族都流行蓄养男宠的风气，他们几乎是男女通杀，练明远到了豪格手中，就被活活折磨死了。
他以为，他无妻妾，一个男人没有关系，可没有想到，连男人也不安全。
“尚总兵，汗王有令，你部担任主攻。”
“奴才领命！”
尚可喜非常清楚，这个命令的背后意思，皇太极要他们去送死，去当炮灰，去消耗袁家军的弹药，去用自己的命换取八旗精锐的胜利。
“将军……”
副将班志富的脸上写满了苦涩：“弟兄们……”
“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汗王的命令是公开下达的，瞒不住。”
“弟兄们怎么说？”
“没有人说话。”
尚可喜心中也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悄悄告诉兄弟们，咱们……”
一个人一个妥协，就会养成习惯。在东江军的时候，尚可喜被不公平待遇，他选择了反，现在皇太极逼着他死，他也不会给皇太极卖命！
很快，雅克萨城城东，负责进攻的人不再是建奴，也不再是蒙古仆从军，而是汉军士兵，一万余汉军士兵，拿着刀枪，推着盾车，严阵以待。
皇太极勒马站在一处高地上，冷冷地看着前方的战场。
“开始吧。”
“轰……”
乌真超哈营的火炮率先开火，二三十发炮弹呼啸着掠过天空，狠狠地砸在雅克萨城的城墙上。
原木和泥土被炸得四处飞溅，城头有几面日月旗被炸断，旗帜从城头飘落，在风中翻滚。
尚可喜策马立于汉军方阵前方，他一挥手，一万汉军开始前进。
盾车在前，步兵在后，火铳手在中间，他们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城头，袁飞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汉军方阵，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大帅，是汉军。”
曹文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们……他们是咱们大明的人。”
袁飞满脸冷笑：“皇太极真有意思，他以为本帅会妇人之仁吗？真是可笑！”
在叆河的时候，在海州的时候，袁飞确实是会对建奴抓来的大明百姓手下留情，因为百姓是百姓，汉军士兵是汉军士兵。
百姓都是无奈的，可汉军士兵是可以选择的，哪怕是战败了，袁飞可以逃到东江军，也可以逃回大明，汉军军官可能担心官职之保。
但是士兵大概率不会，只要是带着逃跑，引发全军崩溃的头目，逃亡的明军士兵，也只是发配军前效力。
这些汉军士兵，其实比建奴更可恶，他们利用自己大明人的身份，利用明军熟悉的乡音，他们往往充当内应，帮助建奴打开城门，夺取明军驻守的城池。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无数无辜的百姓，他们这些东江军出身的汉军，更加可恨，他们带着东江军的火炮、火铳投靠了建奴。
面对汉奸，袁飞从来不会手软。
“可惜了！”
袁飞有些惋惜地说道：“原本给建奴准备的大餐，上桌的却是汉军！”
随着尚可喜麾下的汉军士兵缓缓推进，距离袁家军阵前越来越近，曹文诏急忙道：“大帅，打不打？”
“暂时不打！”
袁飞淡淡地笑道：“放弃第一道阵地，把他们放进来！”
在后面观战的皇太极，拿着望远镜，看着袁家军将士从壕沟里撤退，一脸得意地道：“袁飞此人，太妇人之仁了！”
“汗王英明！”
范文程拍着皇太极的马屁，他道：“我们的火炮还可以前往推进，将整个雅克萨城覆盖，到肯定会损失惨重！”
皇太极非常得意，他以为拿捏住了袁飞的软肋。
只是非常可惜，这都是假象。
尚可喜眼看着袁家军并没有反击，还以为袁飞是收降他，他急忙高喝道：“兄弟们，冲，冲进去！”
此时的袁家军第一道壕沟，近在咫尺，不少汉军士兵，手忙脚乱地跳进壕沟里，他们也知道，一旦跳进这样的壕沟里，火炮就炸不着他们。
然而，跳进壕沟的汉军士兵，愕然发现，壕沟内部，虽然没有木枪尖刺，却有一口口水缸，这些水缸还盖着盖子。
他们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第二道壕沟里，埋伏着一门门粗大的火炮，这些火炮，其实就是飞雷炮，袁飞没有汽油桶，但是想铸造一批大口径的管子，其实比小口径更容易。
钢水冷铸工艺想要铸造各种部件，并不是越小越容易，其实是大小适中最容易，像飞雷炮这样的炮管，反而是最容易的。
事实上，这并不是飞雷炮第一次亮相，只不过上一次亮相在海州城，不过，那些见过飞雷炮的是袁家军左营和左前营的将士。
袁飞的亲兵反而没有见过，他们也以为这些大铁桶，就是专门制造出来，用来装咸菜的东西。
别看平时装咸菜的桶，才是致命性的东西。
一只只咸菜桶，斜埋在土壤里，桶口以四十五度角，对着敌人方向。
袁飞下令道：“开始吧！”
位置第二道防线里的袁家军士兵们，将一包用丝绸包裹的炸药，装里咸菜桶里，点燃引信，同时又放进第二包更大的炸药包。
不等爆炸，这些士兵，沿着壕沟，疯狂地向城内方向跑去。
“咚咚咚……”
如同重锤砸在破鼓上面的闷声响起，三十七只咸菜桶里的炸药包爆炸，将桶里的更大的炸药包炸飞出去。
这些如同圆饼状的炸药包，与后世的飞雷炮不太相同，因为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二十公斤火药，还有十公斤铁砂。
“轰轰轰……”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汉军士兵阵中升起，有的火球从壕沟底部升起，三十七只炸药包，形成了巨大的死亡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