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黑龙江江面上，永宁水师旗舰镇江号上。
陈永福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着牛屎岛，此时的岛上，三道狼烟冲天而起，三道狼烟，就是在传递一个信号，来敌势大，后方尽快撤退。
那五名女真甲士和十二名汉军士兵浑身发抖，他们已经吓得直不起腰了，他们看见了江面上出现了一支舰队密密麻麻，大大小小，足足二百多艘舰船。
密密麻麻的舰船铺满了整个江面，桅杆如林，帆影遮日，这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庞大的舰队。
“快……快禀告汗王！”
事实上，他们这些烽火屯兵只需要把狼烟点燃，就算完成了任务，所谓的向汗王汇报，不过是他们逃跑的借口而已。
牛屎岛岛上的烽火，很快被下一座岛屿的守军看到，接着是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一道接一道的狼烟沿着古城群岛的海岸线，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飞快地向西传递。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消息就传到了皇太极的中军大帐。
皇太极正在舆图前与范文程商议军务，他的手指点在雅克萨城的位置上，沿着城墙画了一个半圆。
“范先生，明日让乌真超哈营再往前推两里，直接轰击袁飞的城头阵地。他的火炮射程不如我们，只要打掉他那十几门虎蹲炮，他就只能被动挨打。”
范文程刚要说话，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汗王，古城群岛急报！”
皇太极接过密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难以置信地道：“这不可能，袁飞的水师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根据情报推算，他们至少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到！”
皇太极并不知道的是，袁飞在远征日本的日本，接到了沙船帮的投靠，随着沙船帮投降袁飞，袁飞不仅仅造船厂规模扩大至少三倍，更是多了六七百艘运输船。
袁飞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采取了鱼目混珠的计划，并没有一次性出发，更为关键的是，军情部的刘标，专业能力极强。
他通过盯梢，以及建奴内部的内奸硕讬的情报，锁定了一部分细作，这些情报只是刘标让他们发出来的。
在皇太极的情报中，他是在抵达三江平原后，才接到袁飞的水师去向不明，经过他的推算，就算袁飞的水师以逆风航行每天三百里的速度计算。
永宁水师想要通过黑龙江抵达雅克萨，至少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然而，他却不知道的是，陈永福早在他搭浮桥还没有渡河的时候，就距离雅克萨只有一百六十里。
他非常可以在皇太极刚刚发起进攻的时候，抵达雅克萨城外的黑龙江上，他只所以给皇太极这些时间，也是按照袁飞的计划，故意拖延时间。
在皇太极想要依靠火炮优势，消耗袁飞的时候，袁飞其实也想消耗皇太极，一旦建州被消耗得疲惫不堪，他们就算往雅克萨以北的荒原逃亡，也会损失惨重。
范文程捡起密报，他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汗王，二百多艘战船……这比我们预想的规模大了至少五倍，袁飞这是把整个大宁水师都调来了！”
“五倍？”
皇太极的瞳孔微微收缩，喃喃道：“本汗明白了……本汗明白了，袁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打陆战！”
“他故意带着六千步骑北上，故意打下雅克萨城，故意在这里跟我们耗着，原来……他是在等水师！他要把我们全部拖在这里，然后水师从后面包上来，把我们一网打尽！”
范文程的心开始往下沉，如果皇太极的推测是对的，那现在的情况就不是他们包围了袁飞，而是袁飞把他们和博木博果尔一起装进了一个大口袋里。
北面是雅克萨城，城里有袁飞的六千余精锐，南面是黑龙江，江面上是袁飞的水师；西面是原始森林，北面是荒原。
九万余联军，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汗王，撤吧。”
范文程低声道：“趁袁飞的水师还没完全突破江面的封锁，浮桥还在我们手中，我们连夜撤退，退回穆鲁苏苏城，再从长计议。”
“撤？”
皇太极冷笑一道：“撤到哪里去？袁飞的水师已经进了黑龙江，逆流而上不过两三天就能到穆鲁苏苏城，我们撤回去，正好被他追着打，咱们撤退，就会变成溃退！”
皇太极其实非常清楚，他们大金是以武立国，也是用武力是威慑臣报的各部，海西女真就是这样，平时他们不会主动挑衅大金。
但是，袁飞在叆河之战胜利以后，海西女真的锡伯部就开始接触袁飞，图伯特还想学着大金一样，与袁飞联姻。
现在他如果承认战败撤退，袁飞肯定会派兵追击，无论袁飞能不能取得战果，锡伯部肯定会向袁飞教投名状，图伯特会派人追杀他们。
撤退就会演变成溃败，到时侯，不仅仅是锡伯部，还有虎尔哈等部落，也会像群狼一样，一拥而上。
“那……那怎么办？”
皇太极也在问自己，袁飞此时经过几天的消耗，他身边不足六千人，他手里有九万余大军，是袁飞的十五倍。
十五倍兵力，要是还打不赢，他皇太极还有什么脸面回沈阳？只不过袁飞是一个硬骨头，强攻的话，就可能像浑河之战时那样。
当时努尔哈赤就没有重视戚家军，认为弹尽粮绝的戚家军不足为虑，他派兵两万余大军，围攻戚家军。
三千八百余家军将士，结阵死战，哪怕是戚家军弹药耗尽，也是死战不退，最终努尔哈赤虽然成功地歼灭了戚家军，却是惨胜。
在浑河之战中，仅八旗精锐阵亡就超过五千人马，至少汉军和蒙古仆从军，还没有计算在内，特别是受伤者，超过万人。
如果当时，努尔哈赤不是拼着伤亡惨重歼灭了戚家军，如果戚金没有阵亡，那么朝廷肯定会重建戚家军，戚家军还会成为大金的劲敌。
“不能撤。”
皇太极眼中闪粉近乎疯狂的凶光：“袁飞的水师虽然到了，但，古城群岛，那十九座岛，铁锁横江，他们就冲上来，也不容易！”
“传令，许尔显。”
皇太极迅速做出决断：“让他死守江防线，四门红夷大炮，给本汗像钉子一样，钉在古城岛，必须给本汗守三天，三天时间，足够本汗做很多事了。”
许尔显是尚可喜的父亲东江军都司尚学礼的旧部，也是一员悍将，他就是因为自己在东江军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劝说尚可喜投降建奴的。
因为他劝降尚可喜有功，而且还是精通水战和炮兵的技术型人才，被皇太极授副总兵官，地位仅次于尚可喜。
范文程一愣：“汗王的意思是……”
“三天之内，拿下雅克萨城，活捉袁飞！”
皇太极的冷冷地道：“只要袁飞在我们手里，他的水师就不敢开炮。到时候，我们不但能全身而退，还能逼袁飞割地赔款，甚至逼他的水师掉头帮我们打大明！”
范文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皇太极说的是事实，但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袁飞守城的本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叆河之战，努尔哈赤四万三千大军攻了半个月都没拿下袁飞三四千守军，最后反而被袁飞反杀，死伤超过两万人马。
现在袁飞手里有六千人，而且是最精锐的六千人，还多了火炮和手榴弹，想两天之内拿下雅克萨城？
痴人说梦。
但他不敢说。
大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算用三万条人命换，本汗也要换掉袁飞！”
听到这话，范文程大惊失色，如果大金再失去三万人，大金的骨头就被打断了，他急忙道：“汗王，万万不可！”
“三万条人命，换袁飞，本汗认为值了！”
“汗王，奴才还有一计！”
范文程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汗王，您记不记得，海州之战时，你是怎么对付袁飞的？”
“你这狗奴才，是想说用百姓当肉盾？”
范文程刚刚开口，就被代善粗暴地打断了：“方圆千里之内，一个汉人都没有，我们哪里去找汉人俘虏？”
”范先生，你这主意怕是行不通，现在索伦部的地盘上，除了索伦人就是女真人，哪来的汉人？”
范文程没有回答。
他看了皇太极一眼，发现皇太极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心照不宣。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