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时春 > 第285章 离我远些
    宋柠其实料到了谢琰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于是缓缓颔首,抬眸看他,目光平静:“不瞒王爷,臣女其实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宋光耀,他没有杀人,是被人冤枉的。臣女去万花楼,是想找他的人证。”

    谢琰闻言,跟着点了点头,“本王知道。”

    “本王来,也是想告诉你,这案子的凶手不是宋光耀。”

    宋柠的眉心微微一动。

    她看着谢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北境人吗?”

    谢琰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宋柠,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猜到这一步。

    宋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臣女的人发现,临江酒楼里有一个跑堂的小二,举止不像中原人。”

    谢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张尚书一直在暗中追查北境兵器流入大棠的渠道。”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他查到了一些东西,触及了某些人的要害。北境人杀他不成,便杀了他唯一的儿子。”

    他顿了顿,“这不是冲着宋光耀来的,也不是冲着你宋家来的。宋光耀只是恰好在场,恰好与张景之有过口角。他们顺水推舟,把罪名推到了他身上。”

    宋柠的心微微一沉,就谢琰道:“你这几日,不要再去万花楼那种地方。北境人最近动作频繁,你一个女子,不该蹚这趟浑水。宋光耀,本王会替你接出来。”

    宋柠听到这句话,心底瞬间涌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酸酸涨涨的,从心口蔓延到指尖,让她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茶盏。

    她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抹没有说出口的关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可她不能心软。

    她已经连累他太多,不能再给他招来祸事了。

    她垂下眼帘,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冷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多谢王爷,不过不必了。臣女已经问到了人证,足以给宋光耀脱罪。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谢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如何能不知道,她是在刻意疏远他?

    也是。

    他们如今的关系,似乎也轮不到他去替她做些什么。

    只是……

    谢琰忽然开口,“你这丫鬟,原本会说话。”

    宋柠没想到谢琰竟然特意调差了琴儿,心下一惊,抬起头,对上谢琰的目光,心口跳得厉害。

    谢琰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可后来却突然哑了。”

    话说到这儿,二人都没有再开口,雅间内落针可闻。

    谢琰在等,等宋柠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他,她正在遭遇着什么难处。

    可,宋柠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

    终于,还是谢琰受不了这死一般的沉默,缓缓开口,“宋柠,你若还信得过本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接着道,“有什么难处,可以同本王说。就算是看在五弟的面子上,本王也会帮你一把。”

    宋柠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五弟。

    谢瑛。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她心里那点刚刚泛起的涟漪浇得干干净净。

    她端起茶盏,将剩下那半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又从喉咙蔓延到心口。

    而后,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朝谢琰行了一礼,动作疏离而规矩,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还以为,先前在西北,我与你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闻言,谢琰脸色骤然一僵,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汹涌而来,令得他心口如刀绞一般。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臣女的事,不劳王爷费心。就算臣女有什么难处,该替臣女撑腰的,也不是王爷您。还望王爷日后能离臣女远一些……”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一字一句道,“像今日这样的多管闲事,就不必了。”

    谢琰的眉心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寒潭底下压着的暗涌,极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片刻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动作不疾不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便随你。”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成安紧紧跟随,满脸忧色,“王爷,没事吧?”

    明明是来给宋二姑娘带好消息的,怎么出来却是这样一副脸色?

    谢琰没说话,径自下了楼,钻进了马车里。

    只等车帘落下,隔绝了一切,他才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秋意寒凉,直入肺腑,竟钻心的疼。

    谢琰忽然想起当时自己身为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宋柠拒绝周砚纠缠时那番冷漠狠绝的样子。

    而后,忍不住扯起嘴角来,露出一抹又酸又涩的笑。

    他仰起头,靠在车壁上,眼眶里分明有什么湿热的东西在流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只是良久之后,他才轻声叹了句:“宋家二姑娘的刀子,扎起人来,还真是疼啊……”

    另一边,琴儿推门进来时,宋柠还坐在窗边,外秋阳正好,落在她脸上,却照不出半分暖意。

    她快步上前,握住宋柠的手,冰凉凉的。

    琴儿眉心微蹙,在桌上写下三个字:“没事吧?”

    宋柠摇了摇头,抽回手,声音有些哑:“去找那个打更人。找到后就送去刑部。”

    琴儿点头,却又快速写下几个字,“姑娘等我回来?”

    宋柠摇了摇头,“我自己走走,放心,没事。”

    除却她之外,还有几名暗卫护着。

    于是,琴儿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宋柠又独自坐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出了茶楼。

    秋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忽然想起那次的深潭之下,她从潭水中冒出头来时,比此刻还要冷些,可看到他还活着,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宋柠想,她其实,应该也是在意他的。

    可就是因为在意,反而不能靠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