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你来了。”
这几个字落入耳中,林歌的心头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识地抠紧了掌心。
她看着眼前那道虚幻却温柔的魂体,脑海中一片空白。
“当年的事,也该有个交代了。”云英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歌,声音空灵,穿透了百年的岁月。
“我是天外天的圣女。”
云英自嘲地笑了一声,开始讲述那段被历史尘封的过往。
“我是最早得知天外天来历的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上界,只是一群逃兵聚集的地方罢了。为了查明真相,我偷偷去了下界,创立了云境派。”
“但我很快发现,下界的灵气枯竭得太快了。那不是自然消散,而是有什么在抽取下界的本源。”
云英为了阻止这一切,数次返回天外天,与当时的执政者,也就是如今的天一争辩。
可天一野心勃勃,根本不听,甚至将她囚禁在深渊之中。
“被囚禁期间,我遇到了刚来到天外天的沈苍。我将下界的真相告诉了他。”
云英的眼神落向石碑深处。
“后来,我趁着守备疏忽,盗走了天外天的‘火种’。”
林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无字石碑的核心处,隐约漂浮着一团散发着纯净灵光的灵体。
那就是火种。
它是天地灵气孕育而出的灵性生命。
天一震怒,亲自出手追杀。
云英带着火种拼死逃回下界,但那一战,她被天一重伤,回到云境派时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为了不让天一夺回火种,我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灵体一分为二,化作两个温养的胚胎,交给了我最信任的大弟子,林啸天。”
林歌听到这里,呼吸彻底凝滞。
“我和林婉……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林歌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林啸天根本不是她们的父亲,那前世他那令人作呕的偏心,以及她们姐妹反目、惨烈死去的结局,到底算什么?!
云英看着林歌,眼中满是心疼。
她抬起手,想要摸一摸林歌的头。
可那只虚幻的手穿过了林歌的发丝,什么也没触碰到。
云英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林啸天是我一手养大的。我对他的要求极严,指望他能继承云境派。可我没想到,他心思狭隘,竟以为我是嫌弃他出身不好,故意针对他。他不敢恨我,便把这股恨意,全部报复在了我的孩子身上。”
“他以为,你们是我的孩子。”
“他故意挑拨你和林婉,捧杀林婉,打压你,就是想看着我的血脉自相残杀。”
“林歌,是我连累了你。”
真相竟然如此荒诞。
林啸天,你真该死啊。
前世那些求而不得的父爱,那些刻骨铭心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孩子,你辛苦了,但接下来的路,你得走下去。”云英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声音越来越轻,“我很遗憾,没能陪着你长大……”
光点消散,溶洞重新归于寂静。
林歌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将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这样,就不算弑父了吧?
离开禁地。
林歌隐入夜色,联系了沈苍。
把‘火种将引领归途’的消息,散布出去。
她要让这死水一样的天外天,彻底翻起风浪。
消息一出,整个天外天瞬间炸了锅。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私底下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火种能带我们回下界!”
“回去?你信吗?火种只会毁灭天外天!”
“可留在这里,我们也只是天人眼里的下等人!”
地字部和玄字部的态度则干脆得多。
赵无极挥了挥拳头,大大咧咧地喊道:“什么归途不归途的,老子只认云老大!老大去哪,老子去哪!”
玄三冷笑:“无所谓,在哪不是修炼。”
玄四点头附和:“赞同。”
然而,天字部的反应却极其剧烈。
天二带着一波人,高呼“寻找归途,重回下界”;而以天四为首的激进派,则主张“毁灭下界,永留天外天”。
内乱爆发,天字部几乎天天都在见血。
可诡异的是,天一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林歌冷眼看着这一切。
天一不是不管,他是在放任,他在等那些有异心的人自己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云歌始终没有表态,依旧按部就班地训练。
直到这天清晨,赵无极神色慌张地闯进营帐。
“老大,出事了!孔叶不见了!”
林歌眉头一皱。
孔叶绝不会无故不来训练。
“找过他的房间了吗?”
“找过了,被褥整整齐齐,连佩剑都还在,但人就是凭空消失了!”
林歌暗中搜寻,可查出来的结果却让她心惊。
不仅是孔叶。
地字部、玄字部里,那些平日里倾向于“归途”的精锐弟子,竟然在短短几天内,陆陆续续失踪了数十人!
就在此时,天一殿的侍卫冷冰冰地站在了营帐外。
“云督导,殿主有请。”
天一殿。
空旷的大殿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天一高坐在王座之上,一双阴鸷的眸子盯着站在殿中央的林歌。
“云歌。”
天一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如今天外天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你身为两部总督导,对此事,怎么看?”
林歌刚要张口。
“无论你是云歌,还是林歌。”天一冷冷打断,眼中杀机毕露,“你都只剩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林歌脚底猛地炸开一道刺目的血光。
狂暴的撕扯力瞬间将她吞没。
再睁眼,四周已是一片压抑的血红。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繁复的血色符文,而在她身侧不远处,正歪七扭八地躺着数十个地、玄两部的精锐弟子。
为首的那人,正是失踪的孔叶。
看见林歌,孔叶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一亮。
可紧接着,他清秀的脸便憋得通红,眼中满是无助与焦急。
齐云不在。
没有了代言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歌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云……”孔叶急得直抠手指,愣是没憋出第三个字。
“行了,别急,我都知道。”林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她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总督导?连总督导也被抓进来了?!”一个玄字部弟子面若死灰,瘫坐在地。
“慌什么!老大既然来了,就一定能带我们杀出去!”另一个地字部弟子大喊。
“杀出去?这可是天一亲自设下的死局啊……”
林歌没理会周围的嘈杂,她缓缓蹲下身,指尖逸出一缕精纯的灵力,顺着地面血红的纹路一点点摸索,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出整座大阵的运行轨迹。
“别白费力气了。”
天一冰冷而狂妄的声音在血色空间上方炸响。
“此乃上古吞天阵,凭你的见识,绝不可能破解。”
“你们这些人,都将成为打开下界之门的废料。用不了多久,下界的本源力量,将尽归我天外天所有!”
林歌指尖一顿。
原来如此。
难怪下界的灵气会日渐枯竭。
难怪修真界会走向末法时代。
这一切,竟然都是天一为了维持天外天的统治,而布下的惊天阴谋!
面对天一近乎癫狂的宣告,林歌脸上却不见半点惊慌。
她拍了拍指尖的尘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这世上,就没有她林歌破不了的阵。
否则,当年她和叶小宝在天衍宗,因为拆毁护宗大阵而挨的那几百顿戒尺,岂不是白挨了?
“天一,做人不要太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