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在他眼里，林歌不过是临死前的口舌之快。
“林歌，别以为你是什么天才。”
“无知蝼蚁，本座便看着你如何在这吞天阵中化作血水。”
话音未落，虚空中的血色符文剧烈颤动，天一的身影如轻烟般消散，只留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天一离去后，压抑的气氛几乎拧出水来。
数十名地、玄两部的弟子面面相觑，目光最终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歌身上。
刚才天一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云歌，就是林歌。
那个传闻中潜入天外天、手段狠辣的下界修士。
“她……真的是那个下界逆贼？”一个玄字部弟子喉咙发干，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救过我们的命，还带我们赢了天字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她以前是不是在利用我们……”另一个弟子小声嘀咕，眼神闪躲。
猜忌、惶恐、犹豫。
昔日里对这位总督导的敬畏，在这一刻被“下界逆贼”四个字冲击得粉碎。
林歌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神色平静。
她本就没指望这些天外天的人能对她死心塌地。
她所在意的人，师父、师兄，还有整个修真界，都在下界。
这群人的想法，于她而言，毫无分量。
林歌双手负后，溜溜达达地在血色结界内转悠起来。
她一会儿用脚踢踢地上的符文，一会儿伸出手指戳戳那层血幕，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原本惶恐不安的弟子们看着她这副模样，狂躁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孔叶走到了林歌身后。
他清秀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没有齐云在身边，说话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尤其是对着林歌。
“你……”
孔叶深吸一口气，声音极轻，却无比坚定。
“是，副队。”
不管她是云歌，还是林歌。
在他心里，她只是那个带着第七队一路杀出重围、护着他们所有人的副队长。
林歌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看着眼前这个急得快要同手同脚的社恐队长，她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戏谑道：“孔队长，看清楚了，我可是下界的叛贼。跟着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孔叶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他没有退缩，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歌收敛了笑意。
“过来。”她清冷的声音在血色空间内回荡。
弟子们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孔叶的带动下，慢吞吞地围了过来。
林歌指着脚下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声线平稳。
“此阵大约名为上古吞天阵。”
“天一的野心，是要用此阵抽干下界修真界的灵气，彻底断绝下界的道统，将灵力尽数纳为己用。”
“而你们，”林歌抬眼扫过众人震惊的面孔，“就是开启这道大阵的祭品。”
大家瞪大了眼，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谁也没想到，他们一直效忠的主上，最后竟然要把他们都杀了！
愤怒、不甘、悲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压抑的低吼。
林歌懒得理会他们的哭喊。
“哭够了就闭嘴。”
“这大阵目前还未成型，天一抓的人还不够。在祭品凑齐之前，我们死不了。”
她再次蹲下身，指尖逸出一缕微弱的灵力，顺着符文的走向缓缓摸索。
只要时间足够，这世上就没有她拆不掉的阵。
与此同时，天外天的气氛也变了。
天字部的动向变得极为诡异。
天一的直属暗卫频繁出动，行色匆匆，不断往禁地运送着什么。
天二站在阁楼上，冷眼看着一队队暗卫抬着巨大的黑箱子往禁地走。
他趁机截下一个，打开看到的却是人，活生生的人，虽然都是低等的百姓。
天一疯了。
紧接着，天字部颁布了一系列荒谬至极的法令。
“凡行路不端者，抓。”
“凡私下议论天裔者，抓。”
无数人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暗卫强行带走，随后便彻底人间蒸发。
一时间，整个天外天人人自危。
云歌失踪的第三天。
月瑶在吴策的照顾下，伤势大好，但尚未痊愈。
她必须去找沈苍。
吴策劝阻无果，只好一路跟着，怕这月瑶半道死了。
第四日，地字部与玄字部彻底爆发。
两部弟子自发联结，成千上万的人潮涌向天一殿外，声势滔天。
“释放云副队！”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天字部必须给个交代！”
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然而迎来的，却是赵长老冰冷无情的宣告。
“你们的云歌队长，真实身份为下界逆贼林歌，意图颠覆天外天，现已打入死牢！”
“凡有同谋者，杀无赦！”
赵无极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下界逆贼？云歌是下界的人？”
“这不可能！她带我们打赢了天字部，怎么可能是叛贼！”
赵长老俯视着底下混乱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然而，地字部在短暂的混乱后。
“放屁！”
赵无极指着赵长老：“去你娘的下界逆贼！老子只知道，是云歌副队带我们变强！她要是想害我们，当初看着我们被玄字部打死就行了，何必费这个劲？”
“没错！”刘彪粗着嗓子吼道，“管她是云歌还是林歌，她都是我们地字部七队的副队长！”
“没有副队，我们就是一堆烂泥！”苏云也站了出来，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
地字部众人的情绪被瞬间点燃，自发地围成一个圈，将天字部的执法者隔绝在外。
然而，玄字部那边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玄三脸色阴晴不定，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
他退后了半步。
“赵无极，你冷静点。”玄三咬了咬牙，低声劝阻，“那可是天一主上。跟主上作对，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况且……林歌现在生死未知，万一她已经死了呢？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活着，她一个人，真能对付得了主上吗？”
玄字部其他弟子也纷纷露出动摇之色。
跟着一个生死未卜的下界人去对抗天一，这无异于以卵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