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二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没有漫天飞扬的沙尘，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但坚硬的青石台面却诡异地颤抖了一下。
一种无形且沉重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逼近，潮水般朝林歌涌过去。
天二站定在场中。他看着林歌。
“你的棍法不错。”
天二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但光凭一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赢不了我。”
林歌没有接话。
她握紧了手中的小白，身子微微下沉，盯着对方的双手。
她知道，天二和狂妄的天三不同。这是一个真正冷静、且实力极强的对手。言语上的挑衅，对他不会起任何作用。
刚才还在为地字部欢呼的弟子们，此时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长老原本因为天三的落败而脸色铁青，此刻看到天二出手，他眼中的阴鸷终于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天二的实力，在整个天外天是有目共睹的。
在赵长老看来，云歌今天死定了。
天二甚至没有摆出任何繁复的起手式，只是右手化掌，轻飘飘地朝前一推。
一道狂暴的无形气劲瞬间成型，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
林歌避无可避，只能横起手中的小白，硬生生挡在身前。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全场。
无形的气劲砸在木棍上，震得她双手剧烈颤抖。
她的双脚擦着地面飞速后退。
一步、两步……整整退了七步！
林歌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小白在手里嗡嗡作响，险些脱手飞出。
天二收回手，神色淡漠地看着她。
“连我的‘气’都接不下，你拿什么打？”
林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握紧了还在颤抖的右手。
好强的力量。
这就是天字部第二的实力。
林歌笑了笑。
如果天二的实力和天一只差一线。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击败了眼前的天二，她就有了去掀翻天一的资本？
林歌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白，若有所思。
赵无极急得直跺脚：“云队怎么了？”
一旁的孔叶却沉声道：“别慌，她没乱。”
“那在发什么呆？”
孔叶指了指台上，“在思考。”
台上，天二显然不打算给林歌思考的时间。
他身形一晃，带起一串残影，瞬间逼近林歌。
双掌翻飞，密集的掌风化作一道道气旋，从四面八方朝林歌绞杀过去。
林歌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狂暴的气旋缝隙中艰难游走。
然而，天二的攻击范围实在太广了。
一道凌厉的掌风擦着林歌的肩膀掠过。
布料瞬间碎裂，凌厉的气劲在她白皙的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天二的眼神逐渐冷了下去，隐隐有些不耐烦。
“你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天二双掌同时向前推击。
一道由气劲凝聚而成的巨大气墙，铺天盖地般朝林歌横推过去。
这一次，林歌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气墙重重地撞在她的胸口。
林歌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撞得倒飞出去，砸在演武场边缘那根粗壮的石柱上。
碎石飞溅。
林歌顺着石柱滑落在地，一缕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溢出，染红了衣襟。
“云队！”地字部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天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接我一掌，你必死无疑。”
然而，林歌却用手撑着地，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她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却没有任何恐惧。
反而再次笑了笑。
她看懂了。
林歌一直没弄明白，在这灵气稀薄、无法以灵力修炼的天外天，这帮人究竟是怎么产生“气”的，“气”究竟是什么？
但就在刚才，天二那排山倒海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身上时，体内的本源珠剧烈震颤。
她瞬间想通了。
这所谓的“气”，和修真界的“灵力”在本质上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灵力的运转极其苛刻，需要修士拥有灵根，去感应天地间的五行元素，再将其引入体内转化为自身力量。
但“气”不需要。
它是游离在天地间最原始、最驳杂的能量。它不需要被细分为金木水火土，它更粗糙，也更纯粹。
只要能感知到这股能量，并用身体去接纳它，就能成为强者。
原来，这就是“气”。
天二看着林歌那大彻大悟的神情，似乎猜到了什么，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挨了一掌，反倒妄想参透‘气’的奥秘？”
天二冷笑一声。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气’的修行需要正统的传承和经年累月的淬炼。没有指引，凭你，也配感悟？”
听到天二的解释，观战席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真是有意思，看一眼就想学会‘气’？她以为她是谁？”
“一个下等世界的土包子，真是不自量力！”
“等死吧，还在那做美梦呢！”
林歌依旧对所有的嘲讽声充耳不闻。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原理是一样的。
那么，拥有五灵根、体内更有本源珠的她，怎么可能感知不到？
林歌开始催动体内的本源珠。
下一刻，周围原本混乱、驳杂的天地能量，在林歌的感知里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它们像是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游走。
林歌抬起手。
她的心神沉入其中，本源珠开始疯狂吸纳那些游离的能量。
狂暴的“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最后汇聚在她的右臂之上。
林歌睁开眼。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小白。
原本寒碜的木棍，在这一刻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芒，缓缓覆盖了整根木棍。
那不是灵力，那是被极度压缩、纯粹到了极致的天地之“气”！
刺目的金光，将林歌整个人笼罩其中。
整个演武场的冷嘲热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天二脸上的冷漠与嘲讽也彻底裂开，他盯着那根散发着金光的木棍，失声惊呼。
“不可能！”
“她用的是气？”一队弟子揉了揉双眼。
“绝不可能！”天字部弟子满脸惊骇。
“见鬼了，这金光太晃眼了！”地字部弟子狂喜。
赵长老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由于动作过猛，直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热茶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不可能！”
赵长老五指发力，几乎将座椅的木扶手捏成粉碎。
演武场中央，天二盯着那根散发着刺目金光的木棍，声音发紧：“你现学的？”
林歌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微微一笑。
“现学。”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小白斜斜划出一道弧线。
一缕金色的气劲自棍尖激射而出，割裂空气，带起尖锐的爆鸣。
天二眼皮狂跳，下意识抬掌拍出一道排山倒海的掌风。
两股狂暴的力量在半空正面相撞，气浪翻滚，横扫全场。
平分秋色。
天二的手臂隐隐发麻，神色彻底凝重起来。
“再来。”
林歌清喝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化作金色流光主动掠出。
她以棍代剑，每一棍挥出都附着了刚领悟的“气”，金色剑影密不透风。
台下，天三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她真的刚学会？这威力……”
他喉咙干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他如果接上这么一招，还能活着吗？
场上，金光与气劲疯狂对轰。
十余招过去。
林歌的动作从最初的试探变得无比熟练。她出招越来越快，每一棍扫出，都比上一棍更重、更准！
天二竟被逼得连退数步，靴底在青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天罡气！”
天二双手飞速结印，周身气场瞬间凝聚成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护罩。
林歌不闪不避，身形腾空。
小白在半空化作残影，棍尖连点。
连续九下，落点分毫不差。
裂纹自金光护罩上蔓延，随后轰然碎裂！
天二眼中满是骇然：“你……”
林歌轻飘飘落地，收棍而立：“还在学，还不够。”
还在学？
还不够？
天二只觉得两眼一黑，心头血气翻涌。
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领悟“气”的一瞬间，就能这样运用自如。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个妖孽！
台下，赵无极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玄三更是瑟缩着脖子。
他先前只知道云歌能轻易看破他们的破绽，还以为云歌是不屑使用。
原来，她之前是根本不会！
可这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会用气时，就能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刚学会，威力就超越了他们苦练多年的成果。
玄三颤抖着往后挪了挪。
他当初到底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敢去招惹这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