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四周,死寂之后是猛地炸开的嘲笑声。
“一挑二?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真以为打赢了玄字部,就能在天字部面前指点江山了?”
林歌对这些刺耳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她微微垂下眼睑,右手不紧不慢地伸向腰间。
一根焦黑的短木棍,被她握在了手里。
天三愣了一下。
他手里拎着两柄磨盘大小、散发着乌光的“破山锤”,锤柄上缠绕着厚重的兽皮,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骨头隐隐作响。
“哈哈哈哈!”
天三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他用破山锤指着林歌,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就拿这玩意儿跟本大爷打?去地字部灶房顺出来的烧火棍吧!”
台下。
赵无极撇了撇嘴,很自然地把一条胳膊搭在玄三的肩膀上,还哥俩好地拍了拍。
“哎,玄三,上一个笑话咱们云队武器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玄三被他的流里流气弄得脸一黑,想甩开他的胳膊,却没甩掉,只能冷邦邦地吐出两个字:“玄七。”
“对喽,你们玄字部的玄七!”赵无极嘿嘿直笑,挑眉道,“那小子当时笑得比这天三还大声,结果呢?被云队一棍子抽飞,直接挂在大门上当咸鱼。你猜这天三能撑几棍?”
玄三的脸色更黑了,可想到玄七的惨状,他的喉咙动了动,愣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台上那根怎么看怎么寒碜的焦黑木棍,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诡异的期待。
万一呢?
万一这讨厌的天三,真的也会被一棍子打飞出去呢?
赵长老斜靠在软椅里,用手指捻着胡须,眼里轻蔑。
“天三最擅长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云歌那根破烂棍子,一锤下去,就得碎成渣。”
身旁的一名长老连忙附和:“赵长老说的是,这丫头不过是虚张声势,等会儿怕是要哭着求饶。”
台上,风沙微动。
天三见林歌完全不理会他,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找死!”
天三怒吼一声,脚下一步踏出,坚硬的青石台面瞬间龟裂。
他双臂肌肉虬结,两柄破山锤带起刺耳的厉啸,悍然砸下!
第一锤砸在空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震得粉碎。
林歌神色平静,脚尖轻轻一晃,身形如风中落叶,险之又险地擦着锤风掠过。
天三一击不中,手腕一抖,双锤在空中挥舞成一片黑色的残影,接连砸下!
二锤、三锤……整整十八锤!
每一锤都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道,气浪在演武台上肆虐,吹得围观弟子的衣衫猎猎作响。
然而,林歌一袭素衣,在狂暴的锤风中犹如闲庭信步,衣袂飘飘,连一片衣角都没被碰到。
天三打得憋屈无比,只觉得每一锤都像砸在棉花上,气得哇哇大叫:“你就只会像耗子一样躲吗?!”
林歌依旧不说话,只是在落地时微微调整了呼吸,眼神清冷如初。
赵无极在台下看得眉飞色舞,咂舌道:“啧啧,又来了。这天三怕是要被云队这种“冷暴力”给折磨疯了。”
玄三听得一头雾水,皱眉追问:“什么意思?她平时不是最能毒舌气死人吗?”
赵无极一脸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云队最可怕的时候,不是她开口骂你……”
玄三急了,一把揪住赵无极的衣领:“少在这卖关子,快说!”
赵无极却嘿嘿一笑,抱起双臂,硬是闭口不言了。
气得玄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此时,原本喧闹的天字部观战席,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她的身法怎么这么快?”一名黑衣弟子嘀咕,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连天三的十八破山击都碰不到她。”旁边的人也咽了口唾沫。
赵无极双手抱胸,哼哼道:“那是,云队这是在放风筝呢,急死他。”
台上的林歌,眸光骤然一冷。
天三的力道确实大,但每一次双锤交替砸下、收力回防的瞬间,因为体型过大,他的右肋下,都会出现半息的空档。
半息,足够了。
就在天三第十九锤重重砸地、尚未收回的刹那。
林歌第一次递出了手中的烧火棍。
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直指天三右肋。
天三脸色大变,慌乱中想要收回左锤格挡。
可沉重的破山锤哪里能有这么快的反应?
“砰!”
棍尖精准地顶在天三的肋骨上。
天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狼狈地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臭娘们!我要生撕了你!”
胸口的剧痛让天三彻底陷入了疯狂。他怒吼着,全身气劲疯狂压榨,双锤挥舞得像一团黑色的旋风,带起一圈圈白色气流。
林歌不仅不退,反而迎着那狂暴的劲风大步踏前。
小白在这一刻如有灵性。
挑、点、扫、劈!
动作极快,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一连七声脆响,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林歌在旋风中穿梭自如,每一次落棍,都精准地抽击在天三的手腕和肘关节上。
天三只觉得双臂一麻,原本凝聚的气劲瞬间溃散,十指剧烈颤抖,再也握不住那沉重的黑锤。
“哐当!”
两柄巨大的破山锤脱手飞出,重重砸在演武台边缘。
战斗结束得太快。
台下的观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原本还在展示飞快身法的林歌,怎么一转头,就把天三的武器给挑飞了?
“发生……发生什么事了?”
“天三的锤子被打掉了?”
“怎么可能!”
天三呆呆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不断颤抖的双掌,满脸写着无法置信。
他可是天字部第三!居然被一根烧火棍打掉了武器!
“我不信!你使诈!”
天三面目狰狞,狂吼着就要用肉掌再次扑向林歌。
“天三,够了,退下。”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天字部观战席的最前方传来。
说话的,是一直闭目养神的天二。
他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天三:“嫌不够丢人吗?愿赌服输,滚回来。”
天三浑身一震。他死不甘的盯着林歌,但面对天二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只能一甩衣袖,狼狈地退了下去。
演武台上,风沙渐渐平息。
林歌缓缓转过身,将小白重新插回腰间。
她迎着天二的视线看过去。
两人对视。
天二面无表情,眼神如同万年冰川,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歌亦是面无表情,黑眸深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整个演武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原本想欢呼的地字部和玄字部弟子,不知为何,心脏猛地一缩,到嘴边的呐喊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所有人,在这一刻,莫名地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