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这里别动。”
林歌压低声音。
铁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林歌的身影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提心吊胆。
没过多久。
细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两道视线同时盯住门口的黑暗处。
林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把黑棍随意地搭在肩膀上,神情放松。
铁柱刚要张嘴询问。
几道熟悉的人影从林歌身后探出了头。
“铁柱?”
带头的老者佝偻着背,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铁柱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鼻子一酸。
嘴巴一撇,一声嚎哭就要破喉而出。
林歌眼风凉凉地扫了过去。
铁柱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猛吸一口气,把那声嚎啕大哭咽回了肚子里。
知道现在出声就是把命交出去。
来人正是云村长。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灰头土脸的村民。
“村长,你们没死?”铁柱压着嗓音,声音都在发抖。
云村长抹了一把老泪,满脸的劫后余生。
“你被那些大老爷抓走后,大家心里怎么都踏实不下。”
“我们一合计,这村子是待不住了。”
“大半个村子的人连夜摸黑躲进了后山的山沟里。”
“这才躲过这场要命的邪火啊!”
“刚才我们在半山腰听见底下有动静,听那哭腔像是你。”
“我这才大着胆子带了几个汉子下来瞧瞧!”
“叙旧的话留着以后再说。”
林歌冷声开口,直接打断了云村长的话头。
“狱卒换班的时间早就过了。”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死牢空了。”
“追兵随时会咬上来,这里不能久留。”
“必须马上走。”
村民们一听这话,都摇了摇头。
云村长苦着一张脸,双手直摆。
“逃?”
“往哪儿逃啊云歌丫头!”
“整个天外天,到处都是那些天裔大老爷的眼线!”
“我们这群人只要一离开这地界,马上就会被抓个正着!”
一个干瘦村民跟着连连附和。
“是啊是啊,外面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煞星。”
“我们根本逃不掉的!”
“不如我们再躲回后山去吧。”
“山里有野果子,躲进深山老洞里,能活一日是一日。”
“说不定过上几天,那些天裔大老爷就大发慈悲,把咱们这群贱命给忘了呢!”
林歌眉毛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将肩膀上的黑棍拿下来,往地上重重一顿。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众人心里一突。
“忘了你们?”
“他们放火烧了你们的家,砸了你们的锅。”
“把你们踩在脚底。”
“你们就打算躲在烂泥里,指望别人施舍一条活路?”
林歌犀利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麻木懦弱的脸。
“你们就没想过反抗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叹息。
死气沉沉的绝望在这片焦土上蔓延开来。
没有一个人敢直视林歌的眼睛。
铁柱也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满心悲凉,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抬起头。
“不对!”
“我娘呢?”
“村长,我娘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云村长心虚地避开铁柱的目光,脑袋垂得更低了。
“云大娘她……”
“她被那些天裔抓走了。”
“娘!”
铁柱怒吼一声,拔腿就要往村外的方向冲。
林歌早有预判似的,一把拎住铁柱的后颈的衣领。
铁柱被勒得直翻白眼,生生被拽得倒退了两步。
“急什么。”
林歌的声音毫无波澜。
“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娘!”
铁柱拼命挣扎。
林歌随手一丢。
铁柱一个踉跄,重重跌坐在焦土上。
“既然是被抓走,而不是在村里当场杀了。”
“那就说明她还有利用价值。”
“既然有用,就绝对没有性命之忧。”
“你现在冲过去,除了送人头,还能干什么?”
铁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急得心如油煎,但他知道林歌说得对。
在斗兽场,是云歌带着他一路杀出来的。
他咬紧牙关,强行把满腔的狂躁压了下去。
他信服林歌的判断。
云村长见铁柱不闹了,这才战战兢兢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云歌丫头,你刚才说的反抗,咱们下等人哪里敢想啊!”
铁柱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沈苍。
老头身上还套着那身酸臭的破烂囚服,腰带被林歌扯断了半截,看着落魄至极。
“反抗?”
铁柱苦笑一声,伸手指向沈苍。
“云歌妹子,你看这位老爷子。”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他是第一个反抗天裔的人。”
“结果呢?”
“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
铁柱越说声音越低,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们连这位老爷子都不如。”
“他曾是天外天的修士,他是天裔。”
“我们只是普通人,没有气,根本无法修炼。”
“我们拿什么反抗?”
“拿这些折断的农具去敲那些天裔的脑袋吗?”
“反抗,对我们来说就是找死啊。”
林歌随意地把玩着手里的黑棍。
她迎着几道绝望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她指着四周黑漆漆的残垣断壁。
“你们老实本分,你们逆来顺受。”
“你们的村子保住了吗?”
“那些天裔放火的时候,因为你们没反抗就收手了吗?”
“左右都是个死。”
“不反抗,就不死了吗?”
铁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他涨红了脸,眼底深处隐隐燃起了一丝异样的火星。
林歌手腕一翻,将黑棍重新握紧。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林歌转过身。
“现在,没人打扰了。”
“老头。”
“讲讲吧。”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汇聚到了沈苍身上。
沈苍干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抬眼看了看压抑的夜空,又扫过面前这群形同蝼蚁的村民。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林歌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庞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硬气在胸腔里憋得太久,叹出的一刻,连带着他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那是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苦涩模样。
“罢了。”
沈苍缓缓席地而坐。
他伸手摸向脖子上被林歌硬生生捏碎枷锁后留下的红印。
粗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既然你们想听,老朽就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