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林歌就是在玩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语言陷阱。
她把问题直接抛成了二选一。
要打一架,她自然求之不得。
但眼下的重点是,得先把铁柱全须全尾地救出去。
根据林歌的观察,这独孤傲就是个极度好面子的人。
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天裔,绝不可能亲自下场接受一个奴隶的挑战。
输了那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独孤傲脸色铁青,拿着倒刺长鞭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盯着林歌那挑衅的眼睛,恨不得当场把她生吞活剥。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他现在真的提着鞭子下去跟一个女奴决斗,看台上的其他修士一定会笑掉大牙!
独孤傲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贱婢!”
他果然中了激将法。
“本少爷今天算你有几分本事!”
“来人!把他们全都给我带下去,关进死牢!”
“我看你进了死牢,这骨头还能不能这么硬!”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狱卒立刻扑上来。
林歌没有反抗,顺势让狱卒将她推搡着往外走。
铁柱被几个人押着,急得直掉眼泪,却看到云歌回头给了他一个平静的眼神。
阴暗潮湿的死牢,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霉味。
厚重的铁门“砰”地一声砸上。
林歌和铁柱,以及另外几个奴隶被粗暴地推了进去。
对这些戴着重枷的奴隶,看管其实松懈得很。
毕竟这死牢是用深海玄铁打造,别说奴隶,就是会用气的修士也插翅难飞。
牢门外,那两个负责看守的狱卒早就喝得满脸通红。
两人摆着花生米和烈酒,正醉醺醺地划拳,根本没往牢里多看一眼。
林歌走到铁栅栏前,双手握住了玄铁锁。
铁柱吓得压低声音惊呼:“云歌妹子!你干啥,那可是玄铁……”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铁柱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在数十双眼睛的众目睽睽之下,林歌单手一捏,坚硬无比的玄铁锁直接碎成了几块破铁疙瘩。
没来得及落地,已经被林歌稳稳接住。
林歌揉了揉手腕,直接拉开牢门走了出去。
她来到铁柱面前,伸手抓住他身上的锁链。
又是“咔嚓”两声。
铁柱手脚上的重枷瞬间解体。
铁柱惊恐地瞪大双眼。
林歌转身,正准备带着铁柱离开。
“等等。”
林歌停下脚步。
“有东西给你。”
沈苍看向他。
林歌转过头,无事献殷勤。
“哎,你一定会需要的。”
沈苍不得不出声。
这云歌年纪轻轻怎么防备心这么重,心思还很沉稳。
林歌回过头,再次看向他。
沈苍似乎生怕林歌下一秒就转身离开,急忙一弹指。
一张薄薄的羊皮纸穿过昏暗的光线,轻飘飘地飞向林歌。
林歌抬手接住。
展开一看。
竟然是整个竞技场的详细地图!
不仅每一条通道和守卫点标记清楚,甚至连深埋在地下的废弃排污管道都画得一清二楚!
林歌抬起眼眸。
试图从这个老头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林歌什么都没看出来。
沈苍平静的像个木头人。
外面传来铜锣敲击的声响。
林歌知道,狱卒马上就要换班了。
再不走,就会被堵个正着。
她将地图塞进怀里,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向外走了两步。
“哎……云……”铁柱一直觉得这个沈苍和他们也算是共患难,他们就这样离开不好吧。
话还没说出口。
林歌脚下一顿,又转了回来。
林歌大步走到沈苍面前。
一把抓住他脖子上的枷锁。
“咔嚓!”
铁锁碎裂。
二话不说,林歌弯下腰,一把抓住沈苍的腰带,直接将他整个人大头朝下地扛在了肩膀上。
铁柱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云歌妹子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扛个大活人跟拎小鸡仔一样!
沈苍更是懵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扛过!
还是被一个年轻小姑娘!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沈苍的耳朵瞬间憋得通红。
“你,放老朽下来!”
他老脸挂不住,刚想挣扎。
“闭嘴。”
林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沈苍气得胡子直抖。
但实在太丢人了。
他干脆眼一闭,脑袋一耷拉,直接装死。
周围牢房的奴隶们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林歌已经带着两人消失在牢门外。
没有人出声呼救,也没有人告密。
这些奴隶的冷漠,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没人能从天外天的竞技场逃走。
如果被抓回来,绝对是生不如死。
在他们眼里,这三个人就是在找死。
林歌扛着沈苍,带着铁柱,熟练地避开巡逻。
他们撬开一块沉重的铁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地图上标注的地下管道。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半个时辰后。
三道沾满污泥的身影,从苍梧村外的一口枯井里爬了出来。
“到家了!”
铁柱顾不得清理身上的脏污,激动得拔腿就往村里跑。
可是,当他冲过村口的那棵老槐树时,脚步却猛地僵住。
原本虽然破旧但还算安宁的村子,此刻完全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茅草屋被烧得只剩下漆黑的骨架。
满地都是砸碎的锅碗瓢盆和折断的农具。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娘!”
铁柱疯了一样冲进废墟。
他在那些还冒着烟的木头堆里疯狂翻找。
“娘!你们在哪儿!”
整个村子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铁柱跪在地上,双手被烫出血泡。
他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崩溃地嚎啕大哭。
被林歌放下来的沈苍站在一旁。
脸上的尴尬早已褪去,看着痛哭的铁柱,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天外天,这种场景太常见了。
这些天裔对待普通人,根本不当人看。
生杀予夺,全凭一时兴起。
毁掉一个村子,不过是他们泄愤的手段罢了。
林歌走进云大娘家那间已经塌了一半的屋子。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门后。
那里立着一根黑漆漆的棍子。
棍身粗糙,没有任何光泽。
但林歌看到它的那一瞬,心脏却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林歌走过去,顺手将黑棍拿了起来,握在掌心。
很沉,却异常顺手。
她走出废墟,看着还在痛哭的铁柱。
直到铁柱的哭声渐渐变成沙哑的抽泣。
“哭够了吗?”
“他们马上就会发现,很快会追来。”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铁柱捏紧了带血的拳头,红着眼眶从地上爬起来。
他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沙沙……”
那是靴子踩在焦土上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从四面八方,正在迅速向他们逼近。
林歌眼神一凛,反手握紧了那根黑棍。
铁柱立刻绷紧肌肉,做好了搏命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