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苍刚摆出长篇大论的架势。
林歌抬手一把按住沈苍的肩膀。
“故事留着以后再讲。”
“他们来了。”
云村长吓得腿一软。
“带路，进深山！”
村民们带着林歌三人往后山的方向逃去。
一行人前脚刚隐入后山的密林。
村口就亮起了一片刺目的火光。
几道穿着华丽锦服的身影御气落下，眼神轻蔑地扫过苍梧村的废墟。
若再晚走半步，众人便是死路一条。
云村长哆哆嗦嗦地在前面探路。
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凄厉的呜咽。
众人七拐八拐，终于摸进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巨大山洞。
山洞里挤满了人。
都是苍梧村幸存下来的村民。
看见云村长带着铁柱几人回来，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众人寻了块空地坐下。
篝火在山洞中央跳动，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歌用黑棍拨了拨地上的火星。
“老头，现在可以说了。”
沈苍苦笑一声，干枯的手指摩挲着破烂的衣角。
“老朽曾是天字部的修士。”
此话一出，山洞里顿时死一般寂静。
连铁柱都瞪大了眼睛。
天字部，那是天外天最高贵的阶层！
“老朽曾经也以为，我们天裔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存在。”
沈苍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沧桑。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来自下界的修士。”
“是她告诉我，天外天所谓的尊贵，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们根本不是什么神明天降！”
“我们只是逃兵！”
“当年天地大劫，我们的先辈是被保护起来，送往天外天避难的‘火种’！”
“我们的家，在下界！”
“我们的使命，是带着力量杀回下界，完成先辈的遗愿！”
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得所有村民瞠目结舌。
“什么下界？”
众人面面相觑。
林歌挑了挑眉。
沈苍眼眶猩红，眼底满是悲愤。
“可天外天的那些掌权者不认。”
“他们在这个灵气稀薄的牢笼里作威作福惯了，早就把下界视作猪狗！”
“他们觉得下界修士卑贱至极，根本不配做他们的先辈！”
“谁敢提这段历史，谁就得死！”
沈苍颤抖着手，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烙印。
“老朽只是多问了一句，就被他们剥夺了修为，扔进了那个吃人的斗兽场。”
“这斗兽场，人就是兽。”
“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沈苍的声音哽咽了。
“那个下界的修士说，众生平等，修士当锄强扶弱。”
“老朽记住了她的话。”
“在斗兽场里，老朽拼了这条老命，硬生生打成了擂主。”
“我以为，只要我赢了，就能护住那些奴隶。”
沈苍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那些天裔就是一群疯子！”
“只要在老朽手里输掉的奴隶，他们就会就地斩杀！”
“老朽不忍心，故意输给他们。”
“结果，那些赢了的奴隶，照样被他们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虐杀！”
“他们就是在把老朽当猴耍！”
“这也正是斗兽场里所有人都在背后骂老朽晦气的原因。”
沈苍说完，痛苦地抱住了头。
整个山洞只剩下火柴燃烧的噼啪声。
林歌静静地看着火光。
没有做任何评价。
她只是转过头，盯着沈苍的脸。
“那个下界来的修士，叫什么名字？”
沈苍抬起头，满脸疲惫。
“她叫云英。”
云英。
这两个字一钻进耳朵。
林歌的脑袋猛地一阵刺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死死扣住大腿。
脑海中闪过无数细碎的画面。
看不清脸的身影和血。
林歌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
难道自己是所谓的“下界”人？
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身世的时候。
“不好了！不好了！”
一声惊恐的凄厉尖叫瞬间打破了山洞的沉寂。
一个负责放哨的村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扑倒在云村长脚边，指着洞外的方向。
“进山了！”
“那些天裔老爷进山搜查了！”
“他们带着寻灵犬，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这几句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最后的一点火星。
山洞里顿时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我们死定了！”
“被抓住会抽筋扒皮的！”
“老天爷啊，给我们条活路吧！”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六神无主地在原地打转。
云村长更是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铁柱一把抓住旁边的石壁，下意识询问林歌。
“云歌妹子！”
“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我们只能坐在这里等死吗！”
所有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满含绝望和恐惧的眼睛，全都汇聚到了林歌身上。
林歌把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
单手抄起地上的黑棍。
黑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砸在身旁的岩石上。
碎石飞溅。
清脆的撞击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林歌扫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村民。
“哭能把追兵哭走吗？”
没人敢出声。
林歌将黑棍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朝洞口走去。
“不想死的。”
“拿上家伙。”
“跟我来。”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
铁柱第一个抓起生锈的铁叉，大步跨出。
“云歌妹子连吃人的斗兽场都能掀翻，跟着她一定有活路！”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
几个年轻村民死死咬住后槽牙，抄起柴刀和石块，毅然站到了林歌身后。
林歌转头看着这十几个汉子。
还算有点血性。
她拎着黑棍走到洞口前的空地上。
脑海中本能地浮现出几幅图案。
“你，站那棵歪脖子树下。”
“你，退后三步，守住那块青石。”
林歌用黑棍快速点了几个人，将他们分散在特定的方位。
村民们根本不懂什么阵法，只管站在林歌指的位置上。
林歌握紧黑棍。
体内那颗神秘的本源珠缓缓转动，硬生生挤出一丝灵力。
灵力顺着掌心灌入棍身。
黑棍在粗糙的地面上急速划动。
没有半点迟疑。
一气呵成。
繁复深奥的线条在泥土中迅速勾勒交织。
阵成的瞬间，林歌脸色一白。
丹田处猛地撕扯出一阵剧痛。
就在她险些站不稳时。
空气中游离的微弱五行元素受到牵引。
化作点点微光，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四肢百骸。
刺痛感奇迹般地平息下去。
“汪！汪汪！”
尖锐的犬吠扯碎了夜风。
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天裔修士嚣张地冲出密林。
“跑啊！这群下贱的猪狗怎么不跑了！”
为首的修士满脸狞笑，根本没把眼前几个拿着柴刀的村民放在眼里。
这些最底层的天裔搜捕队，脑子里只有对下等人的轻蔑。
林歌单手拄着黑棍，冷眼看着他们逼近。
“都别动。看着，他们并非不可战胜的！”
她低声喝住身后紧张到发抖的村民。
天裔修士大摇大摆地跨入了地上的复杂图案中。
地面的线条骤然爆出刺目的亮光！
一股狂暴的威压拔地而起。
这些连灵力都没见过的天裔修士瞬间被掀飞！
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山洞前鸦雀无声。
铁柱手里的铁叉“哐当”掉在地上。
所有的村民瞪圆了眼睛。
云村长哆嗦着双腿，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天神！”
“云歌姑娘是天神下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