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叔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从林凡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林凡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马叔一定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马叔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少爷，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
林凡愣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马叔这是在避开话题。
明明刚才话已经说到了那个份上，马叔却突然刹车，不肯再往下说了。
林凡心里有些失落，但没有追问。
马叔一定有他的难言之隐。
有些事情，可能还没到该说的时候。
林凡站起身，道：
“马叔，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马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马叔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林凡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沈知秋正站在走廊里等他。
她看到林凡出来，迎了上去。
“老公，马叔怎么样了？”
林凡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沮丧。
“马叔说累了，想先休息。”
沈知秋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拉着林凡的手，两人走到花园里，在一张石凳上坐下。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老婆，马叔跟我说了那幅画的事。”
沈知秋侧过头，看着他。
林凡看着前方花圃里盛开的月季，声音有些低沉。
“那幅画，是我娘亲留下的。”
沈知秋微微一怔。
林凡继续说道：“马叔说，我娘亲已经不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沈知秋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不住的波澜。
沈知秋听完，眼圈也红了。
“老公，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我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被奶奶带大的。那种感觉，我懂。”
林凡转过头，看着沈知秋。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病相怜的苦涩。
林凡伸手，把沈知秋揽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花园，花瓣轻轻摇晃。
屋内。
马叔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额头的青筋不时跳动。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幅画上。
林凡走的时候，没有把画带走。
马叔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眼眶渐渐泛红。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伸手轻轻抚摸画轴。
“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人说话。
“小少爷现在很懂事，他一直追问您的消息。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马叔的手指在画轴上摩挲着，一遍又一遍。
“小姐，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他。
马叔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
第二天一早，林凡过来叫马叔吃早餐。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马叔的声音。
“进来。”
林凡推门进去。
马叔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
他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昨晚没睡好。
林凡道：“马叔，吃早餐了。”
马叔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
他看着林凡，眼神里满是慈爱和心疼。
“少爷，今天我就不吃早餐了。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凡愣了一下，“去哪儿？”
马叔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去祭奠一下小姐。”
林凡的心猛地一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叔走到桌前，拿起那幅画，递给林凡。
“带上这个。”
林凡接过画轴，紧紧握在手里。
两人走出房间，沈知秋正站在走廊里等他们。
林凡走到沈知秋面前，低声说道：“老婆，跟我一起去祭拜下母亲。”
沈知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三人出了门，上了车。
马叔坐在副驾驶，给林凡指路。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又拐进了乡间小路。
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边的农田渐渐被荒山取代。
开了三个多小时，车子停在一座荒山脚下。
马叔下了车，指着山顶说道：“在上面。”
林凡抬头看去，山顶光秃秃的，长满了杂草，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三人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艰难地往上爬。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有些地方陡得几乎要手脚并用。
沈知秋走得有些吃力，林凡伸手扶着她。
马叔走在前面，虽然年纪大了，但走得很稳。
这条路，他大概走了很多遍。
到了山顶，林凡愣住了。
山顶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小土包，孤零零地蹲在那里，上面长满了杂草。
没有墓碑，没有任何标记。
如果不是马叔说，这就是他母亲的安息之地，林凡根本不会想到，这是一个人的坟墓。
风吹过山顶，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哭泣。
林凡站在那个小土包面前，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就是他娘亲的墓？
一个连墓碑都没有的荒坟？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马叔站在旁边，声音沙哑。
“小姐，老马私自做主，带小少爷来看您了。希望您泉下有知，不要怪罪老马。”
林凡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跪在那个小土包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娘……儿子来看您了……”
他的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
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连一个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找到了她的墓，却只是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包。
沈知秋也跟着跪了下来，眼圈通红。
她伸出手，握住林凡的手，没有说话。
风吹得更急了，荒草剧烈地摇晃着，仿佛有人在回应。
马叔站在后面，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凡和沈知秋，眼眶通红。
他擦了擦眼角，对着那个小土包，喃喃说道：
“小姐，您看到了吗？小少爷现在有出息了，还娶了媳妇。您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