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林凡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面前这个连墓碑都没有的荒坟,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马叔,我问您几件事。”林凡道。
马叔点了点头。
林凡问道:
“我母亲的坟为什么这么荒凉?连块墓碑都没有?”
马叔的眼神闪烁,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凡继续问道:“我父亲是谁?他还活着吗?如果去世了,为什么没跟我母亲葬在一起?如果他还活着……”
林凡顿了顿,追问道:
“如果他活者,为什么允许我母亲的坟墓如此简陋?”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马叔一个都没有回答。
林凡知道,马叔在回避。
放在平时,他不会逼迫马叔。
但今天不一样。
他跪在亲生母亲的坟墓前,看着这个荒凉的小土包,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林凡站起身,走到马叔面前,双手按住马叔的肩膀。
“马叔,您回答我。”
马叔抬起头,看着林凡。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沈知秋连忙走过来,拉住林凡的胳膊。
“老公,你冷静一点。马叔肯定有他的苦衷,你让他慢慢说。”
林凡松开手,继续质问道:
“就算有再大的苦衷,现在也应该告诉我了。我都这么大了。”
马叔沉默了好久。
风吹过山顶,杂草沙沙作响。
终于,马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少爷,你说得对。虽然我答应过小姐,过去的事情不告诉你。
但你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老马也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些当年的事情了。”
林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紧紧地盯着马叔,等着他往下说。
马叔转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你母亲名叫墨云舒,是个知书达理、美丽娴静的女子。”
墨云舒。
林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自己亲生母亲的名字。
马叔继续说道:“小姐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画得一手好丹青。
她性子温婉,待人接物从来不会发脾气,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她的。”
林凡听着,眼眶又红了。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温婉的女子,坐在窗前画画。
马叔说完这些就停下来。
林凡擦了擦眼角,问道:“马叔,您有我母亲的照片吗?”
马叔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角已经磨损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马叔把照片递到林凡面前。
林凡接过来,手都在发抖。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站在一处花园里,身后开满了花。
她的脸很清秀,五官精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非常有神,清澈明亮,像是会说话一样。
林凡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
忽然,他想起来了。
那幅画。
《霓裳幻真图》。
画上那个素衣女子,以袖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照片上母亲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林凡心里猛地一震,但当着马叔的面,他没有说出来。
他把照片紧紧握在手里,又问了一遍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马叔,我父亲到底是谁?”
马叔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土包,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少爷,先给小姐烧点纸钱吧。”
说完,他蹲下身子,把随身带来的纸钱摊在地上,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蹿起来,纸钱在火中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马叔跪在地上,对着荒坟磕了几个头。
“小姐,老马来看您了。”
林凡和沈知秋也连忙跪下来,跟着磕头。
纸钱烧完了,灰烬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
林凡再次看着马叔问道:
“马叔,我刚才问您的问题,您还没回答。”
马叔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少爷,当年小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什么事情都不要跟你说。
我今天能说刚才那些话,已经违背了小姐的叮嘱了。你就不要再逼老马了。”
林凡心里更加困惑了。
为什么一提到父亲,马叔就闪烁其词?
难道……
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马叔,我父亲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母亲的事情?”
马叔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烧完的纸钱灰烬,继续保持沉默。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林凡知道,现在问马叔,他也不会正面回答。
只能以后慢慢找机会调查清楚。
林凡岔开话题:
“马叔,我想给我母亲立个碑。”
“不能让她就这么无名无姓地躺在这里。”
马叔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他连连摆手拒绝。
“千万不可!”
林凡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
马叔叹了一口气,表情十分凝重。
“少爷,你母亲当年,结下了不少仇家。”
“那些人一直在四处打听你母亲的下落。”
“他们所有人都觊觎那幅画。”
“如果现在立了碑。”
“一旦被他们顺藤摸瓜找到这个坟墓。”
“谁也不知道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会对这坟墓干出什么事情来。”
林凡听到这里,心里顿时觉得很纳闷。
那幅《霓裳幻真图》他亲自看过。
即便那幅画的画工超凡脱俗,可以说是登峰造极。
但在国际艺术品市场上,并没有那幅画的任何定价记录。
更重要的是那幅画上面根本没有署名。
说白了,即便把那幅画拿到最顶级的拍卖市场上去。
不懂行的人,也根本欣赏不到那幅画的好。
没有名家落款,没有传承记录,自然也就没有市场价值。
林凡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会有一帮人挖空心思,甚至不择手段地要得到那幅画。
他们到底图什么?
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外界传说中的那个离谱传言?
传说在月圆之夜,画中女子会从纸上走下来翩翩起舞?
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吗?
林凡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马叔,这说不通。”
“一幅没有署名的画,就算画工再好,也卖不上什么天价。”
“难道他们真的是为了那个月圆之夜起舞的传说?”
马叔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很多人在暗中觊觎那幅画。”
“他们的势力很大,背景深不可测。”
“小姐临终时,千叮咛万嘱咐。”
“她让我一定要把那幅画藏起来,绝对不能落入别人手里。”
“然后,她让我把你送走。”
“等时机成熟之后,再把那幅画交到你的手上。”
“至于其他的,小姐没有多说。”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既然马叔不知道,再逼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林凡一行三人在坟前待了许久。
直到天色快暗下来,山里的光线越来越差。
三人不得不转身离开。
下了山,走到停车的泥道旁。
林凡回头望向那座长满杂草的山头。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的坐标。
他在心底发誓。
即便现在因为仇家的原因,暂时不方便给母亲立碑。
但他绝不会让母亲一直睡在这种荒郊野岭。
等以后有了机会,他要把这座山整座买下来。
要在这座山上全部种上绿树。
让他母亲的长眠之地变得好一些,不再这么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