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莹兰跟着王若弗住在船舷右侧,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窗户开在船侧,推开窗就能看见江水滔滔,偶尔有几只水鸟从水面掠过,惊起一片涟漪。

    开始几日,莹兰十分兴头地看水上风景,哪怕是飞起一只水鸟,都能兴奋半天。

    她趴在窗边,指着外面的景色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王若弗被她吵得头疼,却又舍不得说她。

    连看了几日,盛莹兰终于看厌了。

    水还是那水,天还是那天,船还是那船,再好看的风景,看多了也就腻了。

    她百无聊赖地躺在船舱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幸好盛长桉日日过来陪她解闷,不然她真要闷死了。

    盛长桉年纪不算特别大,就住在隔壁的船舱,每日都能过来陪莹兰解闷。

    有时候带一本书来,两个人一起看,有时候带一副棋来,两个人对弈几局,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窗边喝茶聊天。

    兄妹俩在这条船上更加黏糊了,王若弗见了还和刘妈妈庆幸,“幸好有桉儿在能够陪着那小祖宗,要不然我怕是要被折腾的短了寿,也罢,老天疼我,赐我一对灵珠魔丸。”

    刘妈妈倒是压下心中的怪异,跟着王若弗一起夸起小主子来。

    不过这几日船内发生的事情,可比船外的风景精彩多了,让盛莹兰和盛长桉大饱了眼福。

    林小娘自从在扬州失了管家权、又因卫小娘的事被盛纮冷落之后,就一直想方设法地想要拢回盛纮的心。如今上了船,她觉得机会来了。

    先是弹琴送情,林小娘在船舱里弹了一曲《凤求凰》,琴声凄婉,听得人心里发酸,盛纮在隔壁听见了,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过去。

    又是哀哀垂泪,林小娘站在船舷边,对着江水默默垂泪,一身素衣,风吹得她的衣袂飘飘,看起来好不凄凉。

    王若弗看见了,冷笑一声,对刘妈妈道,“你看看,又在演戏了。”

    盛纮也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过去。

    再是软语相求,林小娘让周雪娘去请盛纮,说有话要对主君说,盛纮让冬荣回了一句“有事回头再说”,便把人打发了。

    花样百出,盛纮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王若弗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私下对刘妈妈道,“你瞧瞧,官人这回是真的冷了心了,我看林噙霜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刘妈妈却没那么乐观,只是笑了笑,轻哄道,“主君心里还是有大娘子的。”

    王若弗哼了一声,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受用的。

    不过林小娘终究不是寻常人。

    这一日,她又来求见主君,王若弗正坐在船舱里喝茶,听见外头周雪娘的声音,忍不住出言讥讽,“哟,林小娘又来了?这是第几回了?我看她倒是比那戏班子里的角儿还会唱戏。”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头道,“行了行了,主君忙得很,没空见你,回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说着,又叫人把林噙霜拖走。

    林噙霜被两个婆子拉着往外走,却忽然回过头来,泪眼婆娑地看了船舱方向一眼,声音凄凄切切地喊了一声,“纮郎——”

    那一声喊得又软又长,带着无限的委屈和不舍,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叫唤。

    船舱里的盛纮听见这一声,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王若弗没注意到,还在那里指挥婆子,“快拉走快拉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可盛纮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看见林噙霜被两个婆子架着,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珠翠未戴,浑身上下更无半点配饰。

    她的头发散了一些下来,衬得脸更加白了,腰身盈盈一握,端的是楚楚可怜。

    盛纮的心忽然就软了。

    “住手。”他制止。

    两个婆子连忙松了手,林噙霜顺势跌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盛纮,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不说。

    这场面,比说任何话都管用。

    盛纮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进来说吧。”他说。

    林噙霜低着头,跟在盛纮身后,乖乖地进了船舱。

    王若弗站在门口,气得脸都绿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刘妈妈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王若弗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甩袖子,转身回了自己的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