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纮今年的考绩又是上,升官去汴京的调令终于正式下来了。
消息传到通判府的时候,阖府上下都沸腾了。
汴京是天子的脚下,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能去汴京做官,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盛纮虽然表面上端着架子,说什么“为皇上分忧,不敢言辛苦”,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王若弗更是喜不自胜,她在扬州憋屈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要进京了。
汴京是天子脚下,王家的根基也在那边,还有她姐姐也在那儿,去了汴京,她就不信林噙霜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时间很赶,王若弗连高兴都来不及多高兴几日,就开始着手安排人收拾行李。
整个通判府忙得人仰马翻,丫鬟婆子们跑来跑去,打包的打包,装箱的装箱,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
王若弗拿着清单一样一样地核对,生怕漏了什么。
盛莹兰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倒是悠闲得很。
春见和夏安在屋里收拾她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嘀咕,“姑娘,您这首饰匣子也太沉了,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
盛莹兰头都没抬,“也没多少,就是这几年新得的,你们小心些,别磕坏了。”
春见和夏安对视一眼,默默地继续收拾。
王若弗虽然也跟着高兴,但更多的是发愁,时间太赶了,那么多东西要收拾,那么多事情要安排,她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刘妈妈,你去把库房里的东西清点一下,哪些要带走,哪些留在扬州,列个单子出来。”
王若弗一边翻着账册一边吩咐,“还有,下人们也要过一遍,不想去汴京的,发些遣散银子,好聚好散。”
刘妈妈应了,下去安排。
盛府下人中有不少是本地买来的,那些舍不得离开故土亲朋的下人都被盛府放了。
王若弗虽然心疼花了银子买来的奴仆就这么放走了,但也没有强留,还发了些遣散银子。
下人们拿着银子,交口称赞赞盛大人仁厚爱民,说盛大人是个有良心的好官,夫人更是宅心仁厚的贤良人。
王若弗听了这些话,心里虽然高兴,但更多的是忙得脚不沾地的疲惫,她这几日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睛下面青黑了一片,刘妈妈劝了几次都不听。
盛莹兰看在眼里,让春见去厨房炖了一盅红枣银耳羹,亲自端到王若弗面前。
“阿娘,歇一歇吧,喝碗羹汤。”盛莹兰把碗放在王若弗手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您都瘦了。”
王若弗抬头看了看女儿,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知道心疼阿娘了?”
“我什么时候不心疼阿娘了?”盛莹兰嘟了嘟嘴,“阿娘要是不好好休息,累倒了怎么办?家里这么多事,除了阿娘谁能拿主意?”
王若弗被她这话说得心里暖洋洋的,端起碗喝了几口,果然觉得舒服了些。
她放下碗,拉着盛莹兰的手道,“莹儿,到了汴京,咱们就是新开始了,汴京不比扬州,那是天子脚下,权贵如云,咱们到了那边,说话做事都要小心些,可不能给家里惹麻烦。”
盛莹兰点点头,“阿娘放心,我有分寸的。”
王若弗知道这个女儿虽然年纪小,但心里比谁都明白,便也没再多说,毕竟与其担心她的女儿,还不如祈祷林栖阁那边的小贱人们安分点,别出洋相。
盛纮挑了个宜出行的黄道吉日,一大清早带着阖家大小出发。
天还没亮,府门口就停满了马车。
盛纮带着王若弗、几个孩子、几十个仆人,加上行李辎重,浩浩荡荡地往码头去。
扬州城的百姓听说盛大人要高升了,都在路边看热闹,有那与盛家相熟的,还特意来送了行。
码头上,七八条船一字排开,船工们吆喝着把行李搬上船,场面颇为壮观。
盛纮担心太过招摇,便遣了可信的管事押送着其中几条行李船先行北上,同时也好提前打点汴京的宅子,剩下的几条船载着家人和部分随身的行李,缓缓驶离了扬州码头。
盛莹兰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扬州城,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她在扬州住了六年,虽然这六年里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冷眼旁观,但到底是住了六年的地方,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宝儿在看什么呢?”盛长桉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看扬州。”盛莹兰道,“以后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盛长桉看了她一眼,“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盛莹兰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自己大概不会再回来了,扬州于她而言,不过是人生中第一个驿站,而她的未来,在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