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的夜晚比白日安静许多,灯笼挂在廊下,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摇晃,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影子。
魏无羡沿着墙根走了一段,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他穿了一身普通弟子的校服,是从一个打瞌睡的门房那里顺来的,衣服有些大,袖口挽了两道,腰带也系得紧了又紧。
但他还是觉得太显眼了。
金麟台上的人太多,每一张脸都可能是眼睛,每一双眼睛都可能看穿他。
好吧,主要是莫玄羽这个身份是从金麟台上赶走的。
魏无羡思索再三,拐进一条僻静的巷道,推开一间无人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
魏无羡关上门,从怀中取出朱砂和毛笔,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
阵法的线条繁复而精密,他一笔一笔地画,很慢,很仔细。
画完后,他在阵法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灵力从贫瘠的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指尖,渗入地面的阵纹中,阵纹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剪成小人的形状 纸片很小,只有成年人的拇指大,四肢俱全,头脑圆润。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纸人的头上,血珠渗入纸中,纸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魏无羡闭上眼睛,将自己一部分灵识从身体中剥离,灵识附在纸人上,纸人的身体舒展开来,从魏无羡的掌心站起,扭了扭纸片做的腰,又伸了伸纸片做的腿。
纸人魏无羡从窗缝中挤了出去。
金麟台的夜晚很凉,纸做的身体太薄了,风一吹就飘了起来,魏无羡赶紧抓住一片瓦,稳住身形,然后沿着屋檐跳跃前行。
好在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金光瑶的住处芳菲殿。
芳菲殿在金麟台的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中种满了牡丹。
纸人魏无羡从院墙的缝隙中钻进去,落在花丛中,牡丹的花瓣很大,露珠凝在花瓣上,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纸人羡从花瓣下钻过,跳到台阶上,又从门缝中挤入屋内。
屋内点着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在玻璃罩中安静地燃烧。
纸人羡跳上书桌,桌上摊着几封信,信纸泛黄,墨迹干涸,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纸人羡踮起脚尖,想看看信上的内容,但信被一块镇纸压住了,纸人羡推了推镇纸,镇纸纹丝不动,他又推了推,还是不动。
真苦恼啊,可谁叫他的纸片手臂太细了,纸片手指太软了,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门开了,纸人羡立刻机灵的趴在桌上,贴着信纸,一动不动。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金色的衣裙,面容姣好,肤色白皙,但脸色很不好,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金光瑶的夫人,秦愫。
秦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信,她的手在发抖,信纸在手中哗哗作响,她正要打开信来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阿愫,你在干什么?”
秦愫吓得手一抖,信掉在了地上,她慌乱地弯腰捡起信,藏在身后,转过身,看着门口。
金光瑶站在门口,还是一身宴席上的装扮,表情却不如人前的和善,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目光沉沉的,看着秦愫。
金光瑶走到秦愫面前,伸出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秦愫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的手指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金光瑶看着她,察觉到她的异样,声音放柔了几分:“阿愫,你神色不太对劲儿,怎么了?”
秦愫的脸色更白了,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很低:“我见了一个人。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还给了我一封信。”
“什么人?”金光瑶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目光已经变了,“对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秦愫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他不会骗我的,绝对不会。”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且问你,这封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金光瑶从她手中接过信,迅速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将信折好,放回秦愫手中,柔声道:“这绝对不是真的,这都是无稽之谈,构陷之词。”
“你骗我!”秦愫的声音拔高了,“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
金光瑶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阿愫,我实话实说,你又不信,真叫人为难。”
秦愫被他的话气笑了,笑声中满是悲凉:“天哪,天哪,你真得太可怕了 ,你怎么能......”她将信砸到金光瑶身上,“怎么能......”说着,她忍不住用手捂住胸口,难受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