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第367章5
晨风吹拂她的鬓发，也送来了她藏在心头的忐忑：“春明哥，一大爷那些话……是不是觉察出我们之间的事了？”
车轮滚过路面，发出均匀的轻响。
贾春明望着前方，静了片刻才出声：“他是在试探我的深浅。
想看看我是不是还能像东旭那样，被他拿捏住，日后给他养老。”
他略一沉吟，声调低了些，“不过，他这话倒是点醒了我。
厂里人多眼杂，暗地里的舌头更厉害。
明处的刀子容易躲，暗处射来的冷箭却难防。”
他脚下一用力，车速快了些：“等会儿我给你一张自行车票，再拿两百块钱。
你上午和办公室请会儿假，去百货公司选辆车。
以后你自己上下班，也省得给人留话柄。”
若是放在从前，秦淮茹或许不会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可如今不同了，她是贾春明身边的人了，每一步都得替他掂量前途。
她把脸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上，低声应道：“好。
车买回来之后，往后棒梗上学我来送。”
轧钢厂的大铁门在晨光里泛着灰冷的色泽。
门口值班的保卫员看见贾春明，立即挺直身板敬礼：“处长好！秦办事员好！”
秦淮茹赶忙从后座下来，微笑回应。
贾春明单脚支地，问那年轻的保卫员：“国平，你们大队长来了吗？”
“报告处长，大队长还没到，应该就快来了！”
“嗯，”
贾春明语气平和，“等他到了，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一定传到！”
保卫科的小楼就在眼前。
贾春明停下自行车，对秦淮茹温声道：“在这儿稍等我一下，我上去取票和钱。”
不过几分钟工夫，秦淮茹捏着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和一张硬实的车票，步履轻快地回到后勤仓库办公室。
恰好在门口遇见正走出来的郭主任，她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主任，早！”
郭主任见她眉梢眼角都是喜色，不由得也笑起来：“早啊淮茹！瞧你这高兴模样，难道一大清早就遇上好事了？”
“我大伯昨天给了奖励，让我去买辆自行车呢。”
秦淮茹扬了扬手里的票，“想跟您请两小时假，去百货公司把它推回来。”
自从贾春明扳倒杨为民，他在厂里的分量谁都清楚。
郭主任听了，笑容更温和了：“这是好事！上午事情不多，你赶紧去办，假条不用打了，早去早回。”
贾春明回到办公室，从柜子里取出一包未开封的茶叶，从容地沏了一杯。
茶香袅袅升起时，门外恰好响起了脚步声。
“咚、咚、咚。”
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特有的节奏。
李爱军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见贾春明坐在桌后，抬手在敞开的门板上敲了两下，声音平稳：“处长，听国平说您找我？”
贾春明正低头细看一份档案，闻声抬起头。
李爱军已经走进来，身姿端正地站在门边。”到了？”
贾春明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椅子，语调一如既往的沉静，“坐吧。”
李爱军坐下，腰背依然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贾春明脸上：“处长，您一早就叫我过来，是不是有新的工作安排？”
贾春明将手里的文件放下，手指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还记得前天晚上抓到的那个钱瘸子吗？”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记得。”
李爱军立刻点头，“厂里的锅炉工，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手脚不干净，还是个老手。”
他略作停顿，又加了一句，“这人啊，确实不能只看表面。”
“嗯。”
贾春明微微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根据钱瘸子的交代，他从厂里偷出去的废料和零件，都卖到了东城的一家铁匠铺。
把人移交给分局的时候，我从那边听到点风声——那铺子，背景可能有问题，很可能是敌特暗中设的一个联络处。”
李爱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处长的意思，是让我们接手往下查？可分局那边……”
他话没说完，但脸上的疑问已经清清楚楚。
“分局接到群众反映，暗中观察那家铁匠铺已经一个多月了，”
贾春明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但一直没找到切实的证据。
有时候，表面上越干净，反而越值得怀疑。
钱瘸子这条线，算是意外撕开了一个口子。
我已经和分局沟通好，后续的调查工作，由我们负责跟进。”
“请处长放心！”
李爱军胸膛一挺，话音里带着一股子热切，“我们三大队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贾春明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爱军，别把事情想得太容易。
分局的同志盯了一个多月都没进展，这本身就说明对方非常小心，不是简单的角色。
轻敌冒进，是要栽跟头的。”
“再滑头的狐狸，也躲不过有经验的猎人。”
李爱军依然充满信心，“只要我们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紧，不怕它不露出破绽。”
“如果光靠盯梢就能解决问题，分局早就行动了，怎么会拖到现在？”
贾春明看着他，目光深邃，“张支队长之前也和我交换过意见。
爱军，你要是抱着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这个案子，我恐怕得考虑交给一大队去办。”
“别！处长！”
李爱军一下子急了，身体向前倾，脸上写满恳切，“我……我知道轻重！”
贾春明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既然直接盯着铁匠铺很难有收获，那我们就换个思路。
按照推断，那铺子很可能是一个情报接收或传递的站点。
那么，关键也许不在铺子本身，而在那些进出铺子的人——特别是那些去买铁器的顾客。”
李爱军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处长，这个思路我理解。
可是……一家铁匠铺，每天进出的客人估计不少。
单靠我们大队现在的人手，要想全面布控，挨个排查，恐怕力量不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杂音。
贾春明没有马上回答，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收回视线，眼神里有一种沉稳的决断。
“人手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调配。
但方向，必须先确定下来。”
他缓缓说道，“从今天开始，重点记录所有进入铁匠铺的顾客的特征、进出时间、买了什么东西。
尤其是那些举止可疑、出现次数反常，或者符合钱瘸子描述特征的人。
我们不求快，但求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李爱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所有浮躁的神情都已收敛，只剩下全然的郑重：“是，处长。
我马上回去部署，制定详细的监视和记录计划。”
“记住，”
贾春明最后说道：“对方并不简单，咱们得沉得住气才行。
这就好比对弈，多想一步，往往就能把握主动。”
“懂了。”
李爱 力点了点头，随即起身离开。
走到门边，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窗子斜进来，映着贾春明重新拾起卷宗的侧影，那面容显得格外沉稳坚毅。
李爱军不再多说，轻轻合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了。
听完李爱军的报告，贾春明嘴角微微扬了扬。
他端起茶杯，吹开水面飘着的茶叶：“眼下地里没活儿，往铁匠铺跑的人自然少——你们要留意的，未必有多少。”
李爱军愣了下，这才想起秋收已经结束，乡下这时候确实不怎么需要打制农具。
他当即挺直腰背：“处长放心，我们三队绝不会出岔子。”
“记好了，”
贾春明放下杯子，神色认真起来，“重点是那些来来 进出铺子的人。
要把他们的底细、住处都摸清楚，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
李爱军正要转身，办公室的门却猛地被推开了。
郭建国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服：“处长！有任务怎么不先考虑我们一队？我们人手齐整，哪点儿比不上三队？”
贾春明抬眼看他，语气不疾不徐：“本来倒真有个任务打算交给你们。
既然你觉得我分配不公——那不如让三队一并负责算了？”
“什么任务？”
李爱军眼睛一亮，抢在郭建国前头接话，“三队肯定办好！”
郭建国顿时着急了：“李爱军！你们队里值班的人都排不过来，哪还有余力同时干两桩事？”
李爱军见他当真，反倒起了逗趣的心思，故意提高声音：“轮休的同志可以顶上！保证不耽误处长布置的工作！”
“你——”
郭建国急得转向贾春明，“处长您可别听他的！三队最多能抽出十三四个人，绝对应付不了两项任务！”
贾春明瞧着郭建国额角冒汗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朝李爱军摆摆手：“好了，你先去办铁匠铺那边的事。”
李爱军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门一关上，贾春明起身从茶几上取了个白瓷杯，捏了撮茶叶，冲上热水，推到郭建国面前：“他故意逗你呢，你还当真了？喝口水，定定神。”
郭建国一怔，这才回过味来。
但他顾不上尴尬，连忙追问：“处长，您刚才说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贾春明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前些天，我在前门大街那边的小酒馆里听到些动静。”
他语气低沉，“雪茹丝绸店的后院，住着个独来独往的中年男人。
平日很少露面，也不和邻居打交道……我怀疑，是那边安排过来的人。”
郭建国神情一紧：“特务？”
“你们一队的任务，就是把他盯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