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第364章2
贾春明笑着解释:“妈,我房里那些都老旧了,再说不是快要办事事了吗?我上信托商店挑门的时候,碰巧看见这套家具,品相挺好,就一并拉回来了。”
“春明啊,这扇门又是做什么用的?”
三大妈目光落在靠墙立着的那扇厚实木门上,忍不住开口问。
贾春明声音依旧温和:“三大妈,我这儿工作性质不一样,常常深更半夜才回来,有时天没亮又得出去。
总让您和三大爷披衣服起来开门,我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就琢磨着在侧院墙上另开个门,以后进出方便,也省得老是惊动二老歇息。”
三大妈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老头子每回给贾春明开门,多少能得些甜头。
这要是真让他自个儿开了门,往后这份“零碎进项”
可就算没了。
她顿时有些着急,赶忙说道:“春明你这说的什么话!给院里人开门本就是老阎该做的,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贾春明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仍旧笑吟吟地道:“三大妈,要是偶尔一两回,我肯定不跟您见外。
可我这儿活儿没个准时间,成年累月地麻烦你们,我心头实在不安稳。”
贾春明这番话让三大妈心里空落落的,理儿她都懂,但往后这深夜开门的“好处”
算是彻底没了,简直像兜里揣着的钱凭空短了一截,怎么琢磨怎么舍不得。
一旁贾张氏的心思却全挂在另一桩事上,她凑近了些,眼睛亮得灼人:“春明啊,前院王婶前几天念叨,说你如今一个月能拿一百七十多块——这话可真?”
贾春明看着母亲那神情,不由得笑了:“妈,是真的。
轧钢厂这边每月一百七十五块五,另外我在东城分局还兼着一份职,每月一百三十五块五,两边加起来……总共三百来块。”
“三百……三百多?”
贾张氏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发颤地说,“你、你掐我一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贾春明没动手,只从怀里取出一叠票子,轻轻搁在桌上:“今儿分局给了三百奖励,这一百您收着。
不过妈,我领两份薪水这事,您自己知道就好,千万别往外说。”
贾张氏一把将钱攥进手里,指尖蘸了点唾沫就低头数起来,嘴里连声应着:“放心放心,你娘我又不傻,钱财不露白的道理还能不明白?”
午后四点多钟,贾春明回到轧钢厂保卫科办公室。
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他桌面上投下一片浅金色的光斑,他却忽然想起了那间铁匠铺——那些生锈的铁器、炉中的炭火,以及底下或许埋着的隐秘。
他伸手握住电话听筒,摇了几下,等接线员的声音传来,便平稳地说道:“同志,麻烦转接东城分局刑侦支队,找张焕春队长。”
等待的间隙里,听筒中隐约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约莫一分多钟,那头响起一个低稳的男声:“东城分局刑侦支队,我是张焕春。
哪位?”
“张队,我是贾春明。”
他语气里带上了笑意,“早上报到匆忙,有件要紧事差点忘了跟您通个气。”
张焕春那边似乎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哦?贾副队有什么发现?”
“是这么回事,”
贾春明对着话筒,声音平稳,“厂区昨晚丢了一批废料,抓到的贼供认,东西全倒腾到城东一家铁匠铺去了。
我让人去瞧了瞧,感觉那铺子有点蹊跷。
按说这事该归保卫科管,不过我既然现在也算分局的人,想着还是得先跟您通个气。”
听筒里静默了几秒,再响起时,张焕春的声线明显低了些:“你说的……是不是天桥附近的那家?”
贾春明目光一紧:“没错。
分局……早就注意到了?”
“开春那会儿就有过风声,说那铺子常有陌生面孔晃悠。”
张焕春的语气变得审慎,“我们安排了人盯梢,跟了大半年,硬是没抓到什么实在的证据。
一直没动它,是怕惊了——万一后面还连着别的线,贸然行动反而可能让线索断掉。”
贾春明握电话的手紧了紧。
他心里清楚,如果那铺子底下真藏着东西,一次突击或许能起获机器,但也可能让更深处的网络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从张焕春的话里品出了些什么,不由得微微蹙眉。
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思索片刻后才开口:“张支队,你们盯了这么久,对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是他们早就察觉,一直在做戏?”
这话恰恰戳中了张焕春心里隐约的疑虑。
他不是没这么想过,只是不愿轻易质疑自己布下的眼线。
他神色一正,语气沉稳:“贾副支队,跟您交个底,这想法我也有过。
但您琢磨琢磨,如果真是那边的人嗅到了什么,按常理早该撤得干干净净,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天天开门做生意,叮叮当当敲个不停?我看,咱们的人未必暴露了。”
他稍作停顿,继续分析:“这大半年没进展,无非两种可能:要么,那铺子本身确实干净;要么……就是他们有更隐蔽的法子传递消息,我们还没摸到边。”
电台的念头在贾春明脑中一闪。
他身体向前倾了倾:“每天去铺子打农具、买铁器的庄稼人可不少,张支队,会不会消息就混在这些最平常的来往里?”
“查过,”
张焕春回答得很干脆,“派过生脸混在顾客里,也暗中跟过几条线,到现在没看出任何问题。”
贾春明原本打算将案子顺势推给支队,此刻却改变了主意。
他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高却清晰:“这案子,要不让我来跟吧。”
张焕春略一沉吟,点头同意:“行。
既然您有兴趣,我让三大队接手,稍后让他们大队长直接跟您对接。”
“好。”
贾春明应道,“材料转给三大队,我明天一早去分局,正式接手。”
电话挂断后不久,办公室的门边就探进来一张笑脸。
许大茂侧身挤进来,声音里带着熟络的热乎劲儿:“贾处长,您正忙呢?”
贾春明抬眼,略感意外:“是大茂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进来坐。”
许大茂几步凑到桌前,身子不自觉地躬了躬:“处长,我中午刚从乡下放完电影回来,一进厂就听说您高升了,这不赶紧过来给您道喜了嘛!”
“我说这两天院里怎么没瞧见你,”
贾春明笑了笑,“原来是下乡去了。”
许大茂在对面椅子上挨着半边坐下,想起正事,忙说:“乡下老乡硬塞给我几块挺好的腊肉,我想着晚上请您到家里吃顿便饭,算是接风,也是贺您——不知道您肯不肯赏脸?”
贾春明眼前掠过娄晓娥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真不赶巧,大茂。
今晚我已经约了李副厂长。
不过……你要是方便,不如一起来?”
许大茂听到“不赶巧”
时心已经凉了半截,等听到后半句,脸上立刻亮堂起来,喜得连连点头:“方便,方便!贾处长,我一定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
贾春明瞥了眼墙上的钟,“五点整,保卫科小食堂见。”
夜色渐深时,一辆吉普车轧过胡同的浮土,稳稳停在了四合院的门楼前。
贾春明撑着醉得人事不省的许大茂下了车,回头朝车里笑着招呼:“李厂长,辛苦您跑这一趟。
我先安顿大茂,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车窗内,李怀德笑着摆了摆手:“贾处长太见外了,回见。”
贾春明架着那具沉重瘫软的身体,费力地挪进院门。
前院那扇门果然还留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里头渗出来。
他刚踏进门槛,屋里就匆匆迎出个人——阎埠贵搓着双手,脸上漾开殷勤的笑意:“贾处长!您可算回来了!哎呀,大茂这是……喝了多少?”
阎埠贵笑纹更深:“淮茹之前特意来说,您晚上要晚回,嘱咐我留门。
我心里总挂着这事,索性就在这儿等着您。”
贾春明摆摆手:“麻烦您了。
过些天屋子收拾整齐了,一定请您来坐坐。
都是街坊,往后叫我春明就行,处长长处长短的,反而生分。”
听到“请坐坐”
几个字,阎埠贵眼里掠过一丝光亮——上回在贾家那顿酒饭的滋味他还清清楚楚。
他搓着手笑道:“那敢情好!春明啊,你先忙,要不我帮你搭把手,把大茂扶进去?”
这些日子秦淮茹和婆婆搬去了别院,娄晓娥便没再往那边走动。
贾春明虽在自家媳妇身上试过两回,可每回想起娄晓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总像窝着一把暗火,盘算着非得叫她服个软不可。
眼下许大茂醉成一摊泥,正是天给的时机,他哪能让阎埠贵跟着进许家。
见阎埠贵伸手要来搀,贾春明侧身一让,笑道:“三大爷您还是去关院门吧,大茂这儿我一个人能行。”
阎埠贵原本也就是做个样子,听他这么说便顺水推舟收了手:“成,那我上门闩。
春明你也早点歇着。”
月亮门洞下的青砖泛着湿漉漉的暗光。
贾春明架着许大茂穿过中院,脚步没停,径直朝着更里头的院落走去。
另一边,秦淮茹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人影,终究披上外衣出了门。
刚走到月亮门下,就瞧见丈夫撑着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拐角。
后院东厢房还亮着昏黄的灯。
贾春明把人架到门边,抬手敲了敲门板:“晓娥,大茂喝多了,我给送回来。”
屋里,娄晓娥早已备好热水梳洗过。
听见外面响动,她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只穿着那身烟霞紫色的绸睡衣就赶去开门——轻薄的料子贴着身子,在门缝漏出的光线里描摹出婉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