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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第358章虽然距离真正生产出可靠的产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坚实的基础已经打下,技术的差距正在被努力追赶。

    日子在忙碌中无声流逝,时间进入了1976年。

    农历新年临近,香江的大街小巷渐渐浮起节庆的气息。

    只有何雨注心里明白,这一年对这个国家来说,将是特别而充满考验的一年。

    他希望在沉重的时刻来临之前,能为家人、为辛苦整年的核心团队带来一个温暖安宁的元旦。

    何家的宅邸布置得格外热闹,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窗户玻璃上贴满了剪纸窗花。

    老太太神采奕奕,指挥着佣人们前后张罗。

    厨房里从几天前就飘出浓郁的香气,何大清守在灶台边几乎没离开过。

    炖锅咕嘟作响,蒸汽模糊了窗玻璃。

    除夕那晚,何家每个房间都亮着灯。

    圆桌周围坐得满满当当,除了自家亲属,还有好些张熟悉的面孔——洪浪带着妻儿,顾元亨挨着咸兴尧,许大茂正给何雨鑫倒酒,史斌和白毅峰坐在靠门的位置。

    孩子们穿着鲜艳的衣裳在桌椅间钻来钻去,笑声像铃铛般清脆。

    这是黄河集团核心成员第一次带着家人聚在一起。

    桌上摆开的菜肴冒着热气,油光在灯下泛着暖色。

    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高声说笑,有人低声交谈。

    何雨注举起杯子,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他停顿片刻才开口:“这一年不容易。”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安静下来,“我们闯过难关,也做成过些事。

    往后还会有新的难题等着,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再难的路也能踏过去。”

    他将酒杯举高了些,“这杯敬各位,敬咱们的黄河,也敬坐在身边的家人。

    愿新年平安顺遂。”

    “敬您!敬黄河!”

    众人齐声应和,玻璃相碰的脆响连成一片。

    喧闹声重新涨满整个厅堂。

    望着眼前晃动的笑脸,何雨注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似乎松动了几分。

    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裹着他,暂时驱散了那些盘踞心头的阴翳。

    元旦过去好几天了,门楣上的春联依旧鲜红。

    何雨注把白毅峰单独叫进办公室,递过去一张写满字的纸。

    上面列着的物品和去年夏天那批有部分重叠,但更多集中在医疗救助和灾后安顿方面:成捆的帐篷布料、拼装式板房构件、消 水、抗菌药物、固定骨折用的夹板与石膏绷带、大马力抽水设备、柴油发电机组、压缩干粮、净化水质的药片……

    白毅峰接过纸页,视线扫过几行便明白了。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疑问,只是沉稳地点了下头:“懂了。

    还是秘密采办,按万人规模预备。

    资金从特别账户走,不计成本,尽快办妥。”

    有过前次经验,他知道该怎么做,更知道不必多问。

    “这次再加些量,”

    何雨注的声音低了下去,“先按两万人份准备。”

    白毅峰呼吸一滞。

    上次的伤亡数字他是清楚的,也明白以黄河的能力无法顾及所有人。

    可老板此刻报出的数目,倘若真按比例推算……他不敢细想。

    肩膀被用力按了按。

    何雨注的手掌很沉,透过衣料传来压抑的重量。”去办吧。”

    “您放心。”

    白毅峰重重颔首,将纸页仔细折好收进内袋,转身推门离开。

    他知道老板又在为那些“听天由命”

    的事默默“尽人力”。

    而他要做的,就是安静高效地把一切安排妥当。

    整个一月,何雨注都显得沉闷。

    身边人说话都放轻了声音,动作也带着小心,生怕触到什么。

    小满瞒着何雨注向香江本地的几位解释了缘由,那边的人反应平淡。

    但从内地来的那些不一样——他们明白何雨注为何低落,因为同样的情绪也压在各自心头。

    余则成的反应最剧烈。

    他直接告假一周,闭门不出。

    王翠萍能体会那种感受,可她请不了长假,只能照常做事,把情绪硬生生按在心底。

    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已是1976年二月。

    窗外的树枝抽出嫩芽,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电话铃在办公桌上震响时,杨涛刚把新印的名片收进抽屉。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隔着一层厚布:“是我。

    现在开始执行特殊指令:所有‘磐石’底盘和核心部件,按三个月满负荷产能的规模囤入库房。

    另外,抽调可靠的人手,研究改装方案——至少一百台车,后半截要换成履带。”

    杨涛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履带?这是要对付……沼泽?还是冻土?”

    眼前闪过西伯利亚荒原上那些笨重的运输车。

    “按最恶劣的地形设计。

    动力、传动、履带材料,让顾工参与评估。

    这是当前最高优先级,资源全部倾斜,但知情范围必须压缩到最小。”

    那头的语气像冰面下的暗流,“所有经手人签保密协议。”

    “明白!库存今天就开始转移,改装组我亲自带队。”

    杨涛的后背渗出薄汗。

    他听出了某种未言明的重量。

    同一时刻,白毅峰的记事本上又添了一行字。

    除了已经铺开的医疗物资和安置用品采购线,新的指令带着金属的质感:不计成本,隐蔽获取大型工程机械。

    “老白,之前的清单照旧推进。

    现在加一条:挖掘设备、推土设备、装载设备、重型翻斗车……凡是能挖开土方、劈通道路、清开废墟的铁家伙,见一台收一台!牌子无所谓,新旧没关系,唯一的要求是——拉出来就能往死里用!采购、运输、存放全程加密,资金走特殊管线,要快!”

    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白毅峰沉声回应:“收到。

    东南亚、日本和欧洲的渠道同时启动。

    用最快速度运进来。”

    挂断后,他对着窗外发了会儿愣。

    指令正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坚硬。

    这意味着某些尚未降临的事物,可能比预想中更庞大。

    三月过半,汽车厂最深处那片被高墙围住的试验场里,停着个怪异的铁家伙。

    它前半截还留着“磐石”

    卡车的轮廓,驾驶室上方加焊了防护架,车头前突出一块粗糙的推铲。

    但从驾驶舱往后看,轮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宽厚的履带,像给钢铁野兽装上了蜈蚣的脚。

    杨涛和几个穿着油污工装的人围在旁边。

    顾元亨背着手绕了两圈,又俯身钻到车底,盯着传动接口处看了半晌,眉头拧成疙瘩。

    “老板,我们做到极限了。”

    杨涛用袖口蹭了蹭额角,声音发干,“动力用的是库里那台最大马力的柴油机,原本配装甲车的,塞进这铁壳子里……有点喘不上气。

    履带是托关系弄来的库存货,强度够,但匹配度上我们调了整整三周传动比。”

    他顿了顿,“实际效果,您上手试试就知道了。”

    何雨注没接话,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引擎启动的瞬间,整个驾驶舱都在震颤,轰鸣声闷在钢铁腔体里回荡。

    他推动挡杆,油门踏板踩下去三分之二。

    这个半车半履带的造物缓缓挪动起来。

    水泥地面上行驶时还算平稳,只是履带板刮擦地面的噪音尖锐得刺耳。

    等它碾进那片特意浇透的泥浆和碎石的混合地带时,所有勉强维持的体面瞬间崩塌。

    履带在烂泥里确实没打滑,但转向变得像在糖浆里划桨——方向盘得提前大半圈开始拧,回正时又迟滞得让人心焦。

    更糟的是,这年头还没有助力转向,三十公斤的方向盘重量让每一次调整都变成臂力的较量。

    引擎盖在掌心下传来金属特有的寒意。

    何雨注收回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屏息等待的脸。

    履带碾过测试场边缘那道陡坎时发出的尖锐摩擦声似乎还在空气里残留着,混合着柴油燃烧不完全的淡淡气味。

    车身刚才那阵剧烈的震颤让几个站在近处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现在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风刮过旷野的呜咽。

    “能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杨涛往前挪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立刻接话。

    他看见老板的视线落在那台改装车上——更准确地说,是车身后部那些用粗螺栓勉强固定在原始底盘上的附加结构。

    过载时传动轴发出的那种不祥的咯啦声,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比只有轮子的强。”

    何雨注转过身,面对着他们。

    远处,被履带翻起的泥块散落在压出的深辙旁。”烂泥,深雪,它至少还能往前挪。

    转向迟钝,力气不够,吵得人耳朵疼——这些早就在预料之中。

    底子不是为这个造的。”

    他停顿了一下,风卷起他外套的下摆。”紧要关头,它能动,能拖着东西走,能把拦路的东西推开,这就达到了目的。”

    他的目光定在杨涛脸上。”照这个路子,继续改。

    一百台的数目不改。

    最要紧的是什么?”

    他没等回答,自己说了下去,“是别在半路上瘫掉。

    别去琢磨怎么让它跑得顺溜,要琢磨怎么让它哪怕缺了零件、断了油路,敲打敲打还能再吭哧两声。

    可靠,比什么都可靠。”

    “记住了,老板!”

    杨涛立刻应道,声音有些发干。

    何雨注侧过脸,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人群边缘的顾元亨。”动力匹配的事,你们那边若还有余力,可以瞧瞧有没有能微调的地方。

    不过,”

    他加重了语气,“排在最末位。”

    顾元亨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望着测试场上那些凌乱的辙印。”明白。

    我会让人看看传动结构的几个承重点,做些加强。

    动力……除非换一颗更大的心脏,否则余地很小。”

    “眼下,够了。”

    几乎在同一片天空下,只是方位换到了西北边陲,一片咸涩海风终年吹拂的荒滩上,另一些事情正在沉默中开始。

    这里远离道路,连飞鸟都显得稀疏。

    白毅峰背着手,站在一片压平的砂石地上,面前是十几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海风很大,吹得他们单薄的训练服紧贴在身上,露出精悍的线条。

    这些面孔都很年轻,眼神里却找不到这个年纪常有的浮动,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他们是“狼牙”

    里被筛过一遍又一遍挑出来的,识得字,摸得透图纸,脑子转得快。

    他们前方不远处,蹲着几架漆色斑驳、型号不一的直升机。

    旋翼低垂着,像疲倦的金属巨鸟。

    这些都是通过各种隐秘途径汇集到此的旧货,唯一的共同点是引擎还能点燃,还能挣扎着离开地面。

    白毅峰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些,但每个字都砸进听者的耳朵里。”从今天起,你们脑袋里装的东西得换一换了。

    老板下了令,你们得学会摆弄这些铁鸟。

    为什么?”

    他扫视着每一张脸,“因为将来某一天,它可能是唯一能救命的东西。

    懂了吗?”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