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第357章他转向坐在左侧的小满,“资金链不能断。”
“预留的款项已经到位,随时可以启动。”
小满立刻回应,指尖在平板电脑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何雨注的目光移向另外两人。”老顾,老咸,你们手里的实验室项目是关键。
得让那些懂技术的人看见,留在黄河,路不会比外面窄。”
顾元亨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您放心!”
他的嗓门比旁人都亮些。
咸兴尧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但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话先别说得太满。”
何雨注向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轻微的受压声,“钱能铺路,但我要看见路上有人真的走过来,并且打算一直走下去。
五年,十年之后,我希望黄河的技术核心层里,能看见我们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
“我们明白。”
几个人几乎同时应声。
“阿浪,”
何雨注的视线转向桌尾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配套的生活区规划,也要提上日程了。”
“地皮是够的,老板。”
被称作阿浪的男人简短答道。
“其余细节你们协商着处理。
老顾和老咸留一下,其他人先去忙手头的事吧。”
椅子拖动的声音陆续响起,人影从门边消失。
门合拢后,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空调送风的微弱嗡鸣变得清晰起来。
何雨注等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单独留你们,是有件事需要听听专业的意见。”
顾元亨身体前倾了些,“您讲。”
“上次你列出来的那些机器,有渠道能弄到了。”
何雨注说,“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东西真来了,该怎么安置、怎么用。
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弄到了?!”
顾元亨的声音猛地拔高,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声点。”
何雨注瞥了他一眼,“你看看兴尧。”
咸兴尧坐在那里,面色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原本放在桌面的手收到了桌子下面。
但顾元亨瞥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正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单子还在吧?”
顾元亨压低了声音,语速却更快了。
“在。”
何雨注拉开抽屉,像是从里面取出什么,实际上指尖触到的是随身空间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
他将几张纸铺在桌上。
顾元亨立刻俯身过去,手指顺着条目往下划。”这些都不是普通机器……真空感应炉、定向凝固炉,首先就得解决电力问题,不是一般工厂的供电能撑住的,还得考虑减震,地基必须特殊处理。
那个四十兆瓦的旋翼塔,运转起来噪音和震动会非常惊人,对空间和层高有极端要求。
五千千瓦的涡轴试车台,光是能耗就是个无底洞,排气和声波处理更是麻烦。
还有毫米波暗室,必须完全隔绝电磁干扰……”
他抬起头,眉头拧得很紧,“随便哪一样,塞进现有的厂区都不现实,风险也太高。”
“如果分开安置呢?”
咸兴尧忽然出声,声音有些干涩,“按设备类别,分散到我们手里那几个位置偏远的厂区去?比如,把材料处理相关的炉子,放在钢厂在深水埗那个分厂的最里头?测试设备想办法安置到元朗汽车试验场最深处?”
顾元亨立刻摇头。”分散开,管理成本会翻几倍,运输和安保都是漏洞。
而且,”
他看了一眼咸兴尧,“研发团队需要协同,设备天各一方,效率怎么保证?更不用说,那些测试设备一旦启动,特征太明显,分散了反而容易被逐个注意到。”
“那你的方案是?”
何雨注问。
顾元亨深吸一口气。”老板,我建议,找一个足够隐蔽、足够安全的地方,集中起来,建造一个全新的、专门为这些设备量身打造的研发基地或者特种试验场。
地方必须足够大,足够偏僻,基础条件——比如电力和交通——可以后期想办法解决。
但最要紧的,是保密性和安全性。”
“找地方的事,得问阿浪。”
何雨注说,“集团手里有哪些工业用地,他比我清楚。”
“现在叫他回来商量?”
顾元亨有些急迫。
“行。”
何雨注伸手按下内部通话器的按钮,简短说了句什么。
不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刚刚离开的阿浪去而复返,推门进来。
“老板。”
他站在门边。
顾元亨被点名后,将情况概述了一番。
“从头新建?”
洪浪的眉头立刻拧紧了,“时间呢?老板,符合标准的厂房,从找地、画图、拿到批文再到真正建成,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
老顾他们那边,等得了这么久?”
“确实等不了。”
顾元亨语气焦灼,“况且新找地方建厂,投入太大,要过的关卡太多,知道的人一多,秘密泄露的风险也跟着翻倍。”
讨论一时卡住了。
集中建设新厂是长远打算,但眼下火烧眉毛;分散安置或是利用旧厂,又处处是漏洞,很难达到那些苛刻的技术条件。
“既然等不起,那就去找。”
何雨注开了口,“现成盖好又空着的厂子难道还少吗?我不信一处合适的都找不到。”
“设备具体多大我不清楚,但普通厂房肯定装不下。”
“大约需要一万立方米的空间。”
何雨注给出了数字。
房间里响起几声清晰的抽气声。
“就按这个标准去找。”
他接着说,“配套、运输这些因素也得一并考虑。
哪怕不能完全满足,先紧着最要紧的条件来办。”
“这法子可行。”
顾元亨点头。
“那就着手去办。
直升机项目既然暂时推不动,这件事就先由你牵头。”
“明白。”
“兴尧,材料实验室那边,你看是否需要和这件事并在一起推进?”
“不必。
需要用到设备的实验,我们可以送过去。
实验室留在外面,反而能分散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想得周全。
老顾这边你若有余力,就多搭把手。”
“好。”
“暂时先这样。
元亨,过段时间我会把每台设备的具体尺寸交给你。”
“那就太好了!”
顾元亨精神一振。
能拿到具体尺寸,意味着离见到实物不远了。
“阿浪和兴尧先去吧,我和元亨还有些话要说。”
两人离开后,何雨注才继续道:“元亨,700“老……老板,真弄到了?那可不是几张纸!”
“嗯,弄到了。”
“那……那请您给我点时间,我得先把新厂址的事理出个头绪。
您放心,后面绝不会拖慢进度。”
顾元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不急,我只是问问你。
技术上的事你懂,你安排。”
“能……让我先看一眼吗?”
“还是等到时候吧。”
“是我心急了。”
寻找合适地点的过程,像一场在泥泞中前行的长途跋涉。
洪浪领着人几乎踏遍了香江所有在面积、隐蔽性和基础条件上勉强够格的工业用地,连偏远的离岛也没放过。
顾元亨和咸兴尧则成了最挑剔的审核者,对每一处可能的地点都反复掂量:电力能否支撑?地基是否牢靠?道路能否承受重载?有没有不易察觉的暴露风险?
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新界西北角,靠近后海湾的一片旧船厂遗址上。
那里远离闹市,周围是起伏的山丘和零散的村屋。
原有的几座大型钢结构厂房虽已锈蚀斑驳,但主骨架还算结实,内部空间阔大,高度也勉强够用。
最关键的是,早年这里曾通着一条工业专用高压线路,虽然老旧需要增容改造,但底子还在,远比重新铺设要快得多。
通向此处的道路虽然窄旧,但拓宽改建面临的阻力相对较小。
“老板,就是这儿了。”
洪浪将地图和照片推向前,“虽然改造起来花费不小,但底子好,位置也够偏。
这片地,我们正好能用置换的方式拿到长期使用权。”
顾元亨跟着表示认同:“原先的车间框架可以直接用,能节省不少基础建设的时间。
电力增容和道路扩展这两件事比较麻烦,不过资金和渠道到位的话,估计五六个月就能满足基本的安装要求。
噪声和振动问题只能靠后期增设大型隔音墙以及加深地基来缓冲。
像毫米波暗室那种有特殊环境需求的,得在现有厂房内部再建一个隔离层。”
何雨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六个月,还能再提前吗?”
“何先生,这已经是最快的安排了。
电力公司那边,我们托了霍先生帮忙沟通,争取优先处理。”
洪浪在一旁补充。
“行,就定这里。
阿浪,场地改造交给你负责,速度要最快,材料要用最好的。
老顾,你和兴尧抓紧把设备布局和厂房内部调整方案做细,确保每台机器都有合适的位置。”
何雨注做了决定。
“收到!”
两人立刻应声,神情专注起来。
七天之后,新厂区的建设正式启动。
旧船厂的遗址上昼夜不停地传来机械的轰鸣,大型设备进场拆除不稳固的部分,同时对主结构进行加固;新的高压电缆开始架设,线缆比原先粗壮许多;原本狭窄的村道被迅速拓宽,路面重新压实。
洪浪几乎把工地当成了家,协调着各个环节追赶进度。
同一段时间里,何雨注将每一台设备的具体规格、重量、安装条件等详细数据——自然是从空间扫描中获得的——交给了顾元亨。
拿到这些“精确信息”
的顾元亨小组效率明显提升,内部改造的设计很快确定下来。
而设备陆续抵达的过程,则让所有参与核心项目的人员,从最初的极度错愕逐渐变得有些习惯。
第一台庞大的真空感应炉主要部件在深夜被重型运输车安静地送进正在改造的厂区时,负责对接的工程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东西怎么可能毫无动静地从海外运进来?海关手续呢?港口记录呢?
接着是定向凝固炉、那台型号为 400的大型磨齿机、拆解后依然像钢铁巨兽般的40兆瓦旋翼塔组件……一件件原先只存在于技术图纸和行业传闻里的设备,仿佛魔术一般出现在预留的安装区域。
甚至随设备还附有配套的操作说明、维护手册以及一些零散的实验笔记。
顾元亨和咸兴尧从最初的狂喜与怀疑,渐渐转为沉默与专注。
他们不再追问来源,只是带领着最核心、签署了严格保密协议的团队,全心投入到机器的安装、调试和基础运行检验中。
他们明白,每一刻都极其宝贵,老板为了弄来这些“珍宝”
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他们唯一能回报的就是尽快掌握这些设备,让它们真正发挥作用。
宽敞的新厂房内部,灯光彻夜亮着。
工程师们穿着工作服,在尚未完全竣工的环境里,围绕这些冰冷的钢铁巨物,进行着精密而繁琐的作业。
液压扳手的低鸣、吊装指挥的哨音、调试设备的提示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力量与期盼的工业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