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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5章 第355章下次再出这种纰漏,就不是让你传句话这么简单了。”

    “是,我一定把意思带到。”

    白毅峰暗暗吸了口气。

    人退出后,房间里静下来。

    椅背缓缓后仰,一只手按了按眉心。

    阴魂不散啊……这次借非洲的刀,来得更隐蔽,也更毒。

    油棕之国的坑算是绕过去了,往后呢?类似的套子只会越来越多。

    底下的人能不能长记性,光靠嘴上敲打是没用的。

    有些跟头,恐怕非得自己摔一次,才知道疼。

    话既然递了下去,便没人敢打马虎眼。

    白毅峰找史斌深谈过一场之后,后者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上头这次是真动了怒。

    那股后怕褪去后,涌上来的是清醒——自己是不是这些日子太过顺遂,脚下有些飘了?

    反省的劲头一旦起来,动作便跟着雷厉风行。

    泰山安保从上至下开始了彻查与整顿,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培训、拉练、考核。

    顾元亨与何雨鑫那边同样惊出了一身凉意。

    他们私下寻到白毅峰,请他在暗处帮着梳理,做了类似安保公司的整顿,只是这一切都未摆到明面上。

    九月的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焦躁。

    何雨注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掠过窗外的天色,手指在光滑的木质表面一下一下地叩着,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节奏。

    那份刚刚被带走的清单,仿佛还在眼前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数字,像一堵无声的、冰冷的墙。

    顾元亨离开时的背影,肩膀微微塌着。

    他带来的消息,此刻正一字一句地回响在这间过于安静的屋子里。

    “设备……买不到。”

    这是结论,简短,干脆,没有转圜余地。

    那些名字拗口的机器——需要真空与电渣双重熔炼的炉子,控制晶体生长方向的凝固设备,能将金属打磨到极致精密的齿轮加工机,还有庞大得足以测试旋翼与发动机的台架,以及藏在暗室里捕捉毫米波信号的设施——它们并非商品。

    它们是另一套语言,另一重世界的基石,被严密地看守着,连靠近窥探都是一种奢望。

    北极熊的钢铁厂,西莱茵的工业巨头,大洋彼岸的铸造公司与航空心脏,还有阿尔卑斯山下以精度著称的工坊……这些名字从顾元亨嘴里吐出来时,带着一种遥远的、金属般的寒意。

    不是价格问题,甚至不是愿不愿意卖的问题。

    那是门后的东西,而钥匙,不在市场上流通。

    何雨注向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想起顾元亨指着清单某一页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样子。

    这位向来沉稳的负责人,眉宇间积压着挥之不去的倦色,那不是熬夜的疲惫,而是一种触及天花板后的无力。

    他们反复咀嚼过那些带回来的资料,尝试过,摸索过,可最终卡住的,不是想法,而是实实在在的“做不到”。

    材料的纯度达不到,零件的精度够不着,测试的条件不具备。

    图纸上的线条再优美,落到现实里,却需要另一套骨骼来支撑。

    而这副骨骼,他们手里没有。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偏移,将书架的影子拉长,投在地板上。

    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木头家具特有的、淡淡的干燥气味。

    他没有对顾元亨的表态做出任何明确的回应,既未点头,也未摇头。

    有些事,他需要看着下面的人自己去碰,去试,去摸清那条看不见的边界在哪里。

    总不能事事都要他铺好每一块砖。

    当然,手头不止这一件事。

    另一件被他比作“筑巢引凤”

    的计划,进度一直在他眼皮底下。

    只是此刻,直升机项目遇到的这道坎,硬生生横在了面前,像一道突然裂开的地缝。

    顾元亨最后那句话问得直接:“打听过了,市面上没有,连……特殊渠道都摸不到风声。”

    他省略了某个词,但意思很清楚。

    然后他反问:“那总该知道,这些东西,究竟在谁手里吧?”

    问题抛了回来。

    清单上的每一个名词,背后都站着一个或几个名字,那些名字代表着领域内的巅峰,也代表着密不透风的围墙。

    知道了在哪里,和能够到手,是两回事。

    但知道,毕竟是第一步。

    何雨注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厚重。

    他需要想一想,在买不到也造不出的现实面前,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那道技术鸿沟,不会自己变浅,它需要被测量,被审视,然后,或许才能找到跨越的方法,或者,找到绕行的路径。

    眼下,他得先看清这沟,究竟有多宽,多深。

    何雨注的手指在清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那种被时间抛在身后的滞重感,此刻无比真切地压在他的肩头。

    不是一步两步的差距,而是一整代人可能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线偏移了几分,才伸手按下电话上一个磨损的按键。

    白毅峰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走廊里微凉的气流。”您找我?”

    “看看这个。”

    何雨注没有寒暄,直接将那张写满陌生符号的纸推过桌面。

    白毅峰拿起纸,目光从上到下扫过,眉头渐渐拧紧。

    片刻后,他放下纸张,摇了摇头:“这些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

    “等我一下。”

    何雨注重新抽出一张白纸,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将那些缠绕的字母逐一拆解,转换成中文,又在旁边添上几个地理名词。

    写完后,他将纸递回去。

    “我还是不明白,”

    白毅峰接过,脸上困惑未消,“这些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你不需要明白用途,”

    何雨注向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轻微的挤压声,“我也无法向你解释清楚。

    你只需要帮我找到它们,弄清楚它们此刻躺在世界哪个角落,又是什么模样。”

    白毅峰的目光再次落回纸上,手指划过那些地名:“这需要时间,老板。

    您看,这上面已经涉及好几个国家了,剩下的还不知道在哪儿。”

    “能办到吗?”

    何雨注的声音很平静。

    “我试试。”

    白毅峰深吸一口气,“现在想想,当初您让那些老伙计离开香江,分散到各处去,倒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他们如今在世界各地扎了根,都不愿意回来了。”

    “听你这语气,自己也动了心思?”

    白毅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向往:“如果有机会,谁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呢?”

    “以后吧,”

    何雨注的目光转向窗外,“现在不行。

    这里需要有人守着。”

    “我明白。”

    白毅峰将纸张仔细折好,收进内袋,“不过老板,连老顾那样的人都摸不到线索,这事恐怕不容易。

    您知道,他虽然一直在汽车行当里打转,手底下的人脉可不算窄。”

    “这还用你说?”

    何雨注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要是简单,我何必找你?”

    “那倒是。”

    白毅峰站起身,刚要离开,又停住脚步,“对了,之前您提过的发动机那件事,有些进展要向您报告。”

    “讲。”

    “米“发动机的事先放一放,”

    何雨注摆摆手,“集中精力找清单上的东西。”

    “是,我这就去安排。”

    白毅峰将外套搭在臂弯,转身走向门口。

    “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何雨注在他身后补充,“不必等全部查清,找到一个,就报一个。”

    “明白。”

    七天后,第一份情报送到了何雨注手中。

    那是一个拗口的组合名词,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标注着大洋彼岸某个州的名字,一个已经退役的仓库地址,以及一家公司的旧称。

    最后是年份:一九七三年,停用,封存。

    何雨注很快找到了一个北上的理由。

    飞机降落在旧金山时,港口的雾气正浓,带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托管仓库的是一家金属回收公司。

    他在夜里去查看了那个地方,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堆积的尘埃。

    库存记录显示主炉体早已被拆卖,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副炉和几排布满灰尘的电控柜。

    他在附近的电话亭拨通了越洋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嗓音。

    几个关键问题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挂断电话,呼出的白气在夜空中迅速消散。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当天深夜,那套设备从仓库里消失了。

    公司第二天发现后报了警,警察来来 查了几遍,最终一无所获。

    公司只能自认倒霉,在账目上记了一笔废料损失。

    何雨注还没来得及返回香江,第二份消息又追了过来。

    这次是一个听起来更精密的名字,后面附着的地点在不列颠,属于一家闻名遐迩的发动机公司。

    一个小型试制车间,一九七四年因预算问题被冻结,设备就此封存。

    他立刻改道飞往伦敦。

    调查之后,他得知车间主管正为这些占地方的铁疙瘩发愁。

    于是何雨注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顺便带走了操作手册和一套保养说明。

    后来,在那家公司的资产档案里,这套设备的去向栏变成了空白,只有一行小字注明:已折旧处理。

    三个月里,何雨注像只不知疲倦的飞鸟,在各个大陆间穿梭。

    他寻觅的不是花蜜,而是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金属躯壳。

    清单上的条目一条条被划去。

    【磨齿机400,坐标:中立国苏尔寿厂旧厂房,一九七五年春天因订单断绝而沉睡。】

    【40兆瓦旋翼塔,坐标:西莱茵联邦某航空材料测试场,一九七四年因一次试飞意外而沉寂。】

    【五千千瓦涡轴试车台,坐标:枫叶国蒙特利尔退役基地,一九七四年随试验型号下马一同封存。】

    【热等静压设备,坐标:北欧某粉末冶金厂破产清算仓库,一九七五年夏拍卖会上无人问津,尘封至今。】

    【毫米波雷达暗室,坐标:北美某大学旧电机楼地下深处,一九七三年项目终结后便再无声息。】

    每将一套设备收入囊中,他胸腔里就堵上一口气。

    那些家伙宁可看着钢铁生锈腐烂,也不愿让它跨过边界。

    技术或许没有疆域,但掌握技术的人,心里都画着线。

    最后那间雷达暗室的部件装箱后,他没有立刻踏上回香江的路。

    一则紧急消息通过东大那边转了过来:君悦集团纽约总部,财务数字和项目时间表上出现了裂痕。

    那位名叫杰克·韦伯的首席执行官,似乎正让方向盘脱离既定的轨道。

    纽约,曼哈顿,君悦集团总部顶层。

    玻璃幕墙映出对面未完工的酒店骨架,钢筋水泥的轮廓在阴天里显得灰暗。

    杰克·韦伯背对着门,目光落在那些脚手架上,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前台刚用内线通报,那位从未露面的所有者,已经到了。

    令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是,走进来的是个东方面孔。

    难怪一直让威尔逊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