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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1章 第351章背景音里有孩童奔跑的脚步声,还有电视机的杂音。

    “好。”

    何雨注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夹。

    但电话那头并没有挂断。

    电流声持续了三四秒,然后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压得更低:“家里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直起身。

    “你说呢?”

    陈兰香的语气里突然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汤锅里最后撒的那撮盐,“捐东西的事。

    你爹昨晚对着新闻重播,看了三遍。”

    何雨注松开钢笔。

    它滚过桌面,在合同边缘停住。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他笑起来,肩膀微微下沉,“吓我一跳。”

    “难道还有别的?”

    母亲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短暂的停顿。

    “没有。”

    他答得太快,快得像条件反射,“真的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叹息,混着锅盖碰撞的轻响。

    “算了……汤要凉了。

    孩子们从早上就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了。”

    何雨注说。

    这次他先挂断了电话。

    窗外,一艘货轮正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

    甲板上的集装箱垒成彩色积木,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滑过海面,滑过码头起重机钢铁的骨架,最后消失在更远的、雾气开始聚集的海平线之外。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一股混合着油脂与香料的气味裹着暖意撞进鼻腔。

    汤在锅里滚着,白汽从厨房门缝里一缕缕逸出来。

    灯都亮着。

    长桌周围坐满了人,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

    男人端着那只沉重的陶盆从亮处走出来,盆沿烫得他手指微微发红。

    女人正把木筷一双双摆开。

    最里头那张高背椅上,老人眯着眼,嘴角向上弯着。

    孩子们没像平时那样在厅里追跑,一个个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爸!”

    最先冲过来的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身影,她撞上他的腿,胳膊紧紧环住,仰起的脸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你是不是把仓库里的米和面都运走了?给那些被水困住的人?”

    他弯下腰,把那个轻飘飘的身子抱起来,手掌抚过她细软的额发。”运了。”

    两个男孩也靠了过来,并排站着,声音叠在一起:“我们长大了也要这样做。”

    “行啊,”

    他笑了,胸腔轻轻震着,“那你们得赶紧长高。

    吃饭吧。”

    “嗯。”

    “柱子,带孩子们去洗洗手!”

    女人的声音从桌那头传来。

    男人把陶盆搁在桌子 ,热气猛地腾起:“快点儿,汤要凉了!”

    “这就来。”

    碗筷碰撞的声音很快填满了房间。

    小女孩挨着他坐,不停地问那些粮食是怎么装上车、车又怎么开到没路的地方。

    两个男孩的问题更具体些,他们想知道能在水上移动的机器叫什么。

    他纠正他们,那不是车,是另一种交通工具。

    后来他陷进客厅那张旧沙发里,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离开。

    小女孩紧贴着他坐下,翻动手里那本硬壳画册。

    她指着第一页上贴着的剪报——从报纸经济版裁下来的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码头和货轮——小嘴一刻不停,复述着学校里老师说的话,说照片上的人做了怎样了不起的事。

    两个男孩也没出去,安静地坐在另一张短沙发上。

    茶水送来了,杯子轻轻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脆响。

    她在他身边坐下,没出声,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那三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

    他端起杯子,热气蒙上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而柔软。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那些小脑袋里,成了一个可以被模仿的形状。

    夜深了,书房的灯还亮着。

    一张大幅图纸在桌面上摊开,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上面用红线圈出的区域。

    一杯参茶无声地落在他手边,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指尖。

    “批文下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比预计早了半个月。

    裕廊东边那块地,手续都清了,条件很优厚。”

    他点了点头,食指关节在那片区域叩了叩。”效率确实高。

    他们需要标杆,我们正好合适。”

    他拿起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条款列得清楚:税可以少交,设备进来不用额外付钱,带进来的人手名额也给得宽裕。

    几乎所有的障碍都被提前扫掉了。

    “从艾伦那边请来的七个人,手续都办妥了,下周就到。”

    她又翻开另一个文件夹,“带头的博士对那边很满意,尤其欣赏他们办事干脆,而且懂得保护技术。”

    “好。”

    他卷起地图,站起来,“通知陈胜,还有管合同、管工地的人,明天最早一班飞机过去。

    这次奠基,我们自己去。”

    “这么快?”

    她有些意外,“施工图纸还没最后敲定。”

    “两边一起推进。”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划界、勘测、接临时水电,这些现在就能动。

    图纸可以到了现场再定。

    不能等,得赶在别人没反应过来、本地力量还没完全起来之前,先把桩打下去。”

    湿热的风从海面卷来,带着咸腥与植物蒸腾的混合气味。

    何雨注走出通道时,衬衫后背已经贴在了皮肤上。

    他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等在接机的人群前方——何雨水和王思毓都穿着浅色衬衫,袖口挽到肘部,站姿笔挺。

    她们的目光扫过来,嘴角同时向上弯起。

    “可算到了!”

    何雨水先一步跨过来,接过小满手里的随身行李。

    王思毓的视线在何雨注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路上还顺利吗?”

    简短问候之后,几人坐进等候的车里。

    车窗外的景色从机场绿化带迅速切换成整齐划一的道路网络。

    厂房轮廓在热带植物间隙中时隐时现,每片空地上都栽着成排的雨树。

    车子拐进标着“裕廊东”

    的路牌下方,最终停在一片用白色标线划出的空地边缘。

    几位穿浅色短袖衬衫的人已经站在那里。

    为首的中年男子迎上前,伸手的动作干脆有力。”欢迎来到新加坡。

    我是经济发展局的李志明。”

    他的手掌干燥,握手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这片地保留给贵公司的项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何雨注转身望向眼前开阔的场地。

    土地向远处延伸,尽头能看见起重机林立的码头轮廓,更远处是海平面与天空交接的灰蓝色线条。

    “规划中的晶圆制造和封装测试区域都在这里。”

    李志明指向西侧,“那边预留了研发中心的建设用地。

    基础设施全部到位,电力、供水、通讯的接口都埋在边界线附近,随时可以接入。”

    随行的工程人员已经展开图纸,与本地工程师并肩走向场地深处。

    法律顾问则从公文包取出文件夹,开始逐条核对文件条款。

    “我们带来的不仅是生产线。”

    何雨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技术孵化和人才聚集才是核心目标。

    详细的规划方案和设备清单会在两周内提交,目标是今年内启动建设,后年这个时候让第一批机器运转起来。”

    “这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合作模式。”

    李志明点头,“国大和南大的相关学院已经表达了合作意向。

    他们期待与贵公司共建实验室,也愿意配合定制化的人才培养方案。”

    站在侧后方的何雨水这时向前半步。”我在国大旁听过微电子课程,接触过几位教授。

    本地学生的素质确实超出预期。”

    何雨注侧头看了妹妹一眼,目光里闪过赞许。”联合实验室和人才计划可以列为正式议程。

    我们愿意投入资源,与本地高校共同培养这个领域的新生力量。”

    “经济发展局会全力推进。”

    李志明的笑容加深了些,“有这种远见的企业,正是新加坡需要的伙伴。”

    奠基仪式选在次日上午十点。

    没有搭建主席台,也没有准备麦克风。

    四把系着红绸带的铁锹插在提前松过的土堆旁。

    何雨注、小满、陈胜和李志明各执一把,同时将铲刃切入土中。

    泥土翻开的瞬间,红绸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飘动。

    “期待这里早日响起机器的声音。”

    李志明松开铁锹柄,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不会让这片地空等太久。”

    何雨注回应。

    仪式结束后,车队没有返回酒店,而是直接驶向城市另一端的大学校区。

    李先生在学院代表的引导下走过电子工程与材料科学的实验区域。

    何姓男子仔细询问了学科安排、研究重点以及学生毕业后的去向。

    “这两所高校的学生基本功扎实,接触国际前沿多,思维灵活度很高,非常适合作为研发储备。”

    一旁的年轻女性低声向他介绍了解到的情况,另一位同伴则补充了法律与商科领域优秀学生的信息。

    他频频颔首,与校方交流了设立奖学金、合作研究项目的初步设想。

    天色将晚时,在预定酒店的会议室内,他见到了刚飞抵新加坡的皮特森博士及其核心小组。

    省略了礼节性问候,讨论直接进入实质内容。

    何姓男子站在白板前,用简练的线条画出黄河半导体的布局:“裕廊东会是我们的第一个研发基地,涵盖材料、工艺与设计三个板块。

    皮特森博士,你的团队是基础——后续的重担需要你们扛起来。”

    皮特森博士神色认真:“技术路线我们已经有了初步规划。

    新加坡的环境与政策支持给了我们信心。

    关键在于人才,必须持续吸引顶尖力量加入。”

    “人才引进、联合实验室、培养计划,这些经济发展局和两所大学都表示支持,也是我们下一阶段的重点。”

    随行的助手接过话,将白天沟通的进展纳入整体安排,“陈胜会常驻这里,负责基建推进与初期运营协调,研发工作完全由皮特森博士主导。”

    会议进行得紧凑而清晰,近期目标、资源需求与责任分工逐一明确。

    皮特森的团队成员眼中带着光——那或许是对新东家的实力与企业气质的期待,仙童的挫折让他们看清了许多现实。

    散会时,窗外已是灯火流动。

    何姓男子与助手终于得到片刻闲暇,和两位年轻女性在一处安静的本地餐馆用餐。

    饭桌上没有涉及复杂的商业或技术话题,只有家常的问候与偶尔的笑声。

    他细细问起妹妹们在异国的学习与生活琐碎,听她们讲述校园里的趣闻和成长中的困惑。

    温暖的氛围持续到晚餐结束。

    他安排人送两位妹妹返回学校,自己与助手则回到了酒店。

    次日清晨,樟宜机场的候机厅里,何姓男子与助手向赶来送行的陈胜道别。

    “这里就交给你了,阿胜,有情况随时联系香江那边。”

    他嘱咐道。

    “明白,老板。”

    陈胜郑重地点头。

    这趟行程带来了一些触动。

    返回之后,他再度召集了黄河集团的几位核心人员。

    这次何大清、史斌与白毅峰并未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