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第352章会议室里他坐在长桌一端,洪浪、顾元亨、咸兴尧、许大茂与助手分坐两旁。
会议的主题只有两个字:人才。
其下分出“本地培养”
与“外部引进”
两条支线。
“大家都谈谈吧。”
他开口道。
咸兴尧率先出声:“老板,本地培养方面我暂时没有成熟想法,但引进人才这块确实有些感触。
厂里那几位随着技术转让从日本过来的工程师已经算顶尖了,可语言习惯、研究思路总有差异,磨合需要时间。
后续产能扩张与新研发项目铺开,人才缺口会越来越大。
完全依赖引进不可行——周期长、成本高,也未必适应我们黄河的内在风格。”
“兴尧点到了关键。
其他人呢?”
“那我也说几句。”
顾元亨接过了话头。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片刻,顾元亨放下手里的茶杯,陶瓷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这些年我们确实培养出不少有能力的年轻人,”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陆陆续续走掉了很多。
不是因为这里给的钱不够多,也不是设备跟不上——他们就是觉得,大洋彼岸的空气更甜。”
坐在他对面的咸兴尧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
“尝试过扭转这种局面吗?”
提问的人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或者说,有没有找到最根本的原因?”
“办法试过几种,效果都不理想。”
顾元亨摇了摇头。
“还有更麻烦的事。”
另一个人插话进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文件夹的硬壳,“技术跟着人一起流走了。
保密协议签了,竞业条款也白纸黑字写着,可一旦人离开香江这片地方,那些纸就变得跟窗台上的灰尘差不多,风一吹就散了。”
何雨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所以症结在于,我们缺少足够有力的法律绳索来拴住东西。”
桌边响起几声含混的附和,像风吹过旧窗缝。
“今天坐在这里,就是要解决这件事。”
何雨注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起笔。
笔尖划过光滑板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个词被写了下来:一边是“引来”,另一边是“自己人”。
他在中间画了一道粗线。
“情况已经摆在眼前,根源也摸到了几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行字,“整个大环境都在往西边看,这风气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但我们不能干等着潮水把自己冲垮。
得建一套系统——能把人吸引过来,来了就不想走,走了也得留下东西的系统。
今天散会前,这套系统的轮廓必须清晰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沉下去。
“先说‘引来’这部分。
兴尧刚才说得对,光靠到处挖墙角不是办法,代价太大,变数太多,就算人来了也难真正融进来。
思路得换一换:不是‘请人来作客’,而是‘帮人安下家’。”
笔尖又动起来,在白板角落写下“顶尖头脑”
四个字。
“拿新加坡那个皮特森小组举例——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评价过高,日后见到真人自有分晓。
眼下先讨论怎么留住这样的人。”
几道目光落在白板上,有人轻轻点头。
“薪水待遇是基础,不必多谈。
研发平台我们会持续投入重金打造。
更关键的是扫清他们生活里的一切障碍:家人住哪里,孩子去哪读书,生病了找谁看——所有这些琐碎烦恼,我们包揽。
目标很简单:让他们把这里当成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心无旁骛地埋首在实验台前。”
他说完这句便停住了,走回座位,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
房间里响起低低的交谈声,像蜂巢里工蜂的嗡鸣。
最先打破这片嗡鸣的是小满。”新加坡那边其实已经有了初步框架,人才公寓、国际学校、医疗快速通道。
我们可以借鉴,但得加一条:配偶的工作安排。
如果研究员的伴侣也是工程师,直接安排进厂或实验室;如果是教师,子弟学校有岗位;如果是医护人员,职工医院可以接收。
不让任何一位专家因为另一半的职业问题失眠。”
许大茂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空气微微震动。”嫂子,这办法听着耳熟,不就是内地那套吗?”
“确实参考了一些思路。”
小满承认道。
桌边其余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有些意外。
小满没往下说——他没提的是,在内地,一个岗位后面往往排着看不见尾的长队。
洪浪接着开口,手指在桌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图形。”住房政策可以更灵活些。
别只租不卖。
干满五年,给一个内部认购价,产权先锁十年。
这十年里要是离开,公司按原价买回来。
这样人舍不得走,就算走了,房子也带不定。”
顾元亨往前倾了倾身。”子女教育那块能不能再具体些?除了现有的国际学校,我们自己办一所从小学贯通的实验学校,教材中英双语,预留直升名额给员工子弟。
外面的人想进来,交一笔赞助费——这本身也能成为一条资金渠道。”
咸兴尧清了清嗓子。”还有身份问题。
香江目前的落户排队时间太长。
我咨询过,技术移民可以走‘优秀人才通道’。
我们以机构名义担保,半年内能拿到身份证。
家属同步办理,不用忍受两地分隔。”
阿浪的指尖在桌沿点了点。”你提到的这个身份,恐怕主要吸引的是国内和东南亚、非洲那边的人。
其他地方来的,未必肯轻易把户口落在这里。”
“话是这么说,但总得试试看。”
咸兴尧接了一句。
顾元亨摇了摇头,吐出个字:“难。”
香江此刻的地位确实微妙,他不必多说,在座的人都懂。
“还有别的想法吗?”
何雨注的目光扫过众人。
许大茂举起手。”哥,咱们能不能自己建医院?就像以前厂子里配套的那种。”
“诊所规模的现在就能办,完整的医院体系还得等。”
何雨注点了点头,“还有吗?”
“剩下的就是法律上的麻烦了,各国规矩不同,得找真正懂行的人来把关。”
“好,那我们先理出个头绪。”
何雨注转身走向白板,笔尖划过板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写下了一行字:先把窝搭结实,凤凰才会来,才会留,才会生蛋。
核心摆在眼前:搭建那个“窝”。
一个月内,方案必须能落地,要让人才来了就不想走,还能在这里扎根生长。
他转回身,声音沉静。”接下来分一下工。”
“第一件,家属怎么安置,令仪牵头,洪浪帮着办,人手你自己挑。”
“第二件,晋升的路怎么铺,顾元亨主抓,咸兴尧辅助,规矩同上。”
“第三件,医疗这块交给许大茂,专业的人你去寻。”
“第四件,法律方面,你们心里有合适的人选没有?外头的也行,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请。”
洪浪清了清嗓子。”老板,香江本地那些大律师行,处理平常的商业案子、公司买卖是拿手,可咱们要对付的可能是欧美那边的巨头,牵扯到技术保密、跨国竞业这些刺头事,他们的经验够不够深?我们恐怕得找更专精知识产权、吃透国际法条的那把刀。”
顾元亨也跟着说:“是啊,老板。
条款白纸黑字写出来不难,难的是到了别人的地界上,他们法院认不认咱们在香江签的东西?就算认了,又能执行到哪一步?别忙活半天,最后成了一叠废纸。”
何雨注颔首。
这正是卡住他的那块石头。”所以,得找到真懂门道的人。
你们有谁可以举荐?本地的,或是国际上那些顶尖的律所,都行。”
咸兴尧沉吟片刻。”施律师那边,在海事和国际贸易法上是强项,但知识产权……未必是他们最锋利的刃。”
顾元亨接着话头:“像‘高伟绅’、‘富而德’这些英资背景的大所,根基厚,全球都有网,处理跨国纠纷经验是老道的。
可他们未必乐意接咱们的活儿——毕竟,怡和是被我们按下去的。”
会议室里霎时静了,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在流淌。
何雨注的食指在木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片刻,他才开口:“看来,我们需要一个能拢得起资源,也肯替我们从头到尾细细筹划的‘总画图人’。
这事,我先去探探路。”
在座的几位里,大约只有小模糊猜得到他打算找谁。
会议散了。
何雨注回到自己那间办公室,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威尔逊。”
“老……老板?”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诧异。
“是我。”
“您有什么指示?”
“手头的事先交接掉。
如果真有非你不可的,就办完它。
然后飞香江,我有事要你办。”
“香江?噢,好,我这就去安排。
目前没有甩不开手的事。”
“定了航班就打这个电话,有人会去接你。”
何雨注报出一串数字,那是史斌那边的线路。
“明白了,老板还有其他安排吗?”
“纽约方面进展如何?君悦那位首席执行官是否胜任?”
“一切平稳。
甘比诺尚未返回,团队转向次级市场开拓,目前与我们没有利益交集。
至于杰克·韦伯,现阶段表现符合预期。”
“正好借你离开的这段时间观察他的应变能力。”
“是。”
七十二小时后,威尔逊带着一身未散的旅途疲惫站在了何雨注的办公区域。
过去三日的见闻持续冲击着他的认知——史斌沿途向他展示的黄河集团产业版图,彻底颠覆了他原先对于这位雇主只是游走于金融场、兼顾某些灰色地带的片面印象。
此刻他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竟感到几分格格不入的局促。
“老板。”
“到了这里反而放不开了?”
何雨注抬眼看他,指尖在檀木桌沿轻轻一点,“怕我把你扣在这座岛上?”
“不,不是这个意思。”
威尔逊喉结动了动,“只是您的事业……比我所知的要庞大得多。
我需要些时间消化。”
“局面都是人一步步铺开的。”
何雨注向后靠进椅背,“慢慢看吧。
听说你把家眷也接来了?带他们多走走,看看这座 。”
“正有此意。
也该让他们亲眼见识您的根基。”
“话里有话?”
“果然瞒不住您。”
威尔逊深吸一口气,“卡尔那孩子几次来信,都说在这边过得很好。
我也在考虑……是否该做些长远安排。”
“你们一直保持联系?”
“请您放心,他从未透露任何不该说的内容。”
“看来老白那边调理得不错。”
何雨注目光微凝,“你来得正是时候,要谈的事正好与此有关。”
威尔逊脊背微微挺直:“愿闻其详。”
“那就直接进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