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122章 丰州滩
    周铁枪被关在卫衙后院柴房里,已经过了一夜。

    干草铺在地上,墙上一个巴掌大的透气窗,天亮以后有一小块灰白的光落在墙角。

    门开了。

    王怀礼走进来,一只手提着那个官匣,另一只手里没拿刀。

    他把官匣放在干草旁边,自己靠墙蹲下来。

    “白马山墩,侧哨。守白马山口。不在主线上。”

    “我也在蓟镇待了六年,还从没去过白马山墩。主线上走一圈就是几百里,侧哨管不过来。”

    周铁枪没接话。

    “并墩裁撤那个事……你们那个墩台被裁了,省饷八百两。”

    “裁撤建议是一个佥事写的,理由是距黑石口墩太近,并了不碍事。”

    周铁枪还是没接话。

    他不在乎裁撤建议是谁写的。

    裁了就是裁了。

    “你在码头上扛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里都跟什么人来往?除了你手下的兵。”

    周铁枪的目光从墙上的光移到官匣上。

    “萧半城。”

    “什么人?”

    “口外来的皮货商。”

    “怎么认识的?”

    “在码头旁边的酒馆,他自己坐过来的。”

    王怀礼让他说。

    周铁枪说得很快:九月里来的,说贩羊皮,铺子开在城北清真寺巷,不大,门口挂张羊皮。

    每三天出一次城,说是进货,没见他带什么货回来。

    隔两天来一次酒馆,两壶烧酒,坐角落那桌。

    “聊什么?”

    “蓟镇的事,墩台上的事。”

    “他知道墩台上冬天风大,知道棉袄不够发,知道被裁的兵拿多少遣散银子。”

    “他一个卖皮货的,怎么知道蓟镇的事?”

    “说常走白马山口那条线,走了好几年。”

    王怀礼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白马山口。

    赵崇德裁的就是这个山口。

    “他有没有给过你银子?”

    “没有,一次都没有。”

    “有没有叫你干别的事,打旗号之前?”

    “没有。他不提饷银,不提造反,就是在那里坐着。”

    “那本书是怎么回事?”

    周铁枪顿了一下。

    “旧话本。讲永乐靖难的。他那天带了两壶酒,从怀里摸出那本书放在桌上,说在天津旧书摊淘的。”

    “我翻了翻。里面有一行字下面被人用指甲划了一道……若天子为奸臣所蔽,忠良之士当清君之侧,以正朝纲。”

    “他什么都没说,书留在桌上,人走了。”

    “你没问他这行字是谁划的?”

    “没问。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

    王怀礼没有追问萧半城是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审问的重点。

    重点是追查这个人的痕迹。

    “这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出头。中等身量,不胖不瘦。走路不快,脚下不磕绊。”

    “口音?”

    “口外口音,不是蒙古口音。像宣府那边的汉人。”

    “他还带过什么东西?除了那本书。”

    周铁枪想了想。

    “有一次喝酒,他怀里掉出来一页纸,拣得很快。”

    “我瞥了一眼,是崇文门税关的通关文书。上面写着贩羊皮三百张进京。”

    “你看清了?”

    “没看全,就瞥见羊皮三百张,关防印是红的。”

    “铺子里还有什么人?“

    “两个伙计。不大说话,有时在铺子里搬货。”

    “货很少,几捆皮子堆在墙角,不像正经做买卖的。“

    周铁枪说到这里停了。

    王怀礼也不需要他分析,查是查案的人的事。

    “他知不知道你叫周铁枪?”

    “知道。他不叫周把总,叫我老周。他叫我老周的时候……”

    周铁枪停了一下。

    “码头上的工头都不叫我老周。工头叫我喂。”

    “他知道你从哪个墩台来?”

    “知道。白马山墩,三十二个人。他连吴小六……”

    周铁枪停住了,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对人提过了。

    王怀礼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看着周铁枪,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往下说。

    “他连吴小六都知道,墩台上冻死的那个孩子。”

    “不是我告诉他的,他第一次来酒馆,坐下来,要了两壶酒,自己说起来。”

    “说白马山墩上有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冻死的。问我知不知道。”

    “我在白马山墩守了十二年,京城没人知道墩台上冻死过谁。”

    “他一个口外来的皮货商,知道吴小六的名字。我当时想……终于有人知道了。”

    王怀礼站起来。

    他把官匣打开,把那两块裂开的腰牌取出来,放在干草上,放在周铁枪够得到的地方。

    然后他推门出去。

    王怀礼回到卫衙大堂,把周铁枪的口述记录整理成字。

    他不善写字,叫了书办代笔。

    书办坐在案前一边听一边记,写到通关文书时停了笔,抬头看了看王怀礼。

    “总兵,崇文门税关……那不是兵部的事。”

    “我知道,往下写。”

    口述记录写完后,王怀礼叫人把从清真寺巷铺子里搜出的东西全部摊在案上。

    蓟镇旧式号衣三件。

    袖口镶蓝边,前年改款之前的旧款。

    叠得很整齐,不像仓促丢下的。

    白马山口地形草图一张。

    手绘,用炭笔画在桑皮纸上。

    王怀礼把草图凑到灯下细看。

    图上标了白马山口的位置,标了相邻墩台的距离和驻兵人数。

    黑石口墩多少兵,南峪墩多少兵,白马山墩旁边注了一个字:空。

    图的右下角有两条用虚线标出的小路,从山口外侧绕到蓟镇防区侧翼,避开了主防线上所有的墩台。

    这不是行商画给自己看的便条。

    行商认路靠记,不靠图。

    画这种图的人要的不是怎么走,是走的时候不被谁看见。

    他把草图翻过来。

    背面有几行非汉文字迹。

    他不认识。

    他叫来那个蓟镇老兵再看一遍。

    老兵五十多了,在边境上跑过十几年探子,认得几句蒙古话。

    老兵把草图拿在手里横看竖看,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写的什么?”

    老兵说一半认不全。

    但他认得最下面一个词,是一个地名。

    “丰州滩。”

    丰州滩。

    口外板升地,俺答汗的老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