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94章 值房偶遇
    嘉靖四十一年,六月十二。

    翰林院庶吉士的值房在长安右门内东侧,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松动,下雨时会漏。

    方子文的值房在最西头,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太阳。

    屋里一张长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大明会典》《洪武正韵》《历代名臣奏议》,都是翰林院标配,每个人桌上都有一套,每个人都没翻过。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

    殿试之后,二甲前三十名可以选庶吉士,他选上了。

    从此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到值房,抄抄邸报,整理整理档案,偶尔帮学士们润色一下青词,中午吃工作餐,下午继续抄邸报,傍晚回家。

    偶尔会有一些老翰林来串门,打听青藤山人。

    “方编修,你那本《时文正脉》第三卷,什么时候出啊?”

    “方编修,青藤山人的破题三十法,还有没有第四十法?”

    “方编修,听说你跟青藤山人很熟,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说什么呢?我们方编修明明就是青藤山人啊!”

    方子文每次都微笑应对:

    “青藤山人闭门著书,不见外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诚恳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今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压在长安右门的上方,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方子文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邸报抄本,上面写着严世蕃案的最新进展。

    又抓了六个,又抄了三家,又有一批官员被免职。

    他把这份抄本折好,放进袖子里。

    沈默让他留意朝中人事变动的每一条信息,说人在什么时候最容易暴露本性?在觉得自己安全了的时候。

    门口传来脚步声。

    方子文以为是送文书的杂役,没有抬头。

    “请问,翰林院的典籍库怎么走?”

    一个陌生的声音。

    方子文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这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条半旧的蓝布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白发从鬓角钻出来。

    “典籍库?”方子文站起来,“往前走到第二进院子,左手边那排屋子就是。门上挂着匾。”

    “多谢。”

    那人转身要走,方子文忽然开口:

    “先生是从外地来的?”

    那人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了方子文一眼。

    这一眼里有打量,有审视,但更多的是疲惫。

    “杭州。刚到京城。”

    “听口音是绍兴一带?”方子文问。

    “绍兴。山阴。”

    方子文心里一动。

    山阴,沈默的祖籍也是绍兴山阴。

    他父亲沈炼就是山阴人。

    “先生在翰林院有故交?”方子文试探着问。

    那人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没有了。来查点东西,胡公的案卷,据说存在翰林院。”

    胡公。

    方子文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胡宗宪。

    前任浙直总督,平定倭寇的头号功臣,刚被免职,奉旨进京听勘。

    严嵩倒台之后,清算的浪潮从京城蔓延到各省,胡宗宪是严嵩在东南最得力的干将,自然在清算名单上。

    但方子文记得沈默说过一句话:

    胡宗宪这个人,有功于国。他在东南打倭寇的时候,朝堂上那些骂他的人还在写青词。

    “先生说的胡公,可是胡宗宪胡大人?”

    方子文压低了声音。

    那人的目光变得更锐利了,盯着方子文看了两息,然后缓缓点头。

    “在下徐渭,字文长。曾在胡公幕中。”

    方子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徐渭。

    这个名字他在沈默口中听到过。

    东南第一才子,文章书画无一不精。

    可惜八次落第,一生未中举人。

    胡宗宪请他入幕,靠他写的《进白鹿表》讨了皇上的欢心。

    此人才华横溢,但性情刚烈,不好相处。

    沈默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敬佩,也有一丝惋惜。

    “徐先生。”

    方子文拱了拱手,态度比刚才恭敬了许多:

    “在下姓方,名子文,翰林院庶吉士。徐先生请进来坐,喝杯茶再去找典籍库不迟。”

    徐渭犹豫了一下,跨进了门槛。

    方子文给他倒了一碗茶。

    徐渭接过去,没有喝,目光在值房里扫了一圈,落在书架上那排整整齐齐的《大明会典》上,又收回来。

    “方子文。”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顺天乡试解元,会试第五十三名,殿试二甲第二名。你就是那个青藤山人的学生?”

    方子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的履历被一个刚从杭州来的人记得这么清楚。

    “先生从杭州来,怎么知道……”

    “你的乡试墨卷我看过。”

    徐渭打断了他:

    “写得乱七八糟的,但也不错了。”

    他顿了一下,那双极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方子文:

    “青藤山人的《八股破题三十法》,我也读过。能写出那种书的人,不是普通的塾师,这个人的脑子,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方子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必告诉我青藤山人是谁。”

    “我来京城,不是为了查这个人。我是在杭州喝醉了酒,被朋友赶上船的。他说……”

    徐渭模仿沈明臣的语气:

    “文长,你骂了半辈子朝堂不公,如今严家倒了,你就不想去看看这局棋是谁布的?”

    他苦笑了一下:

    “我就来了。到了才发现,京城这么大,我连胡公的案卷都查不到。”

    方子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大胆的决定。

    “徐先生。青藤山人……如果你想见,我可以帮忙引荐。”

    徐渭的手顿了一下,茶碗停在半空中。

    “他愿意见我?”

    “我去问他。”方子文说,“先生住在哪里?”

    “东江米巷,一家小客栈。招牌都没挂,门口只有一盏灯笼。”

    方子文点了点头,把那个地址记在心里。

    当天傍晚,方子文没有回自己在宣武门外的住处,而是直接去了棋盘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