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鬼伽罗冒死在南境尸海探查、仓皇北撤的同时,极乐城中却呈现出了一幅截然相反、热火朝天的景象。
自从清晨柳树沟的陈老三带着全村青壮、推着牛车主动来募兵广场投军之后,李玄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在极乐城中心的巨型广场上,李玄不仅亲自接见了柳树沟的村民,甚至命人搬来了几十箱黄澄澄的碎银与一袋袋上好的精米和其他诸多赏赐。
谁都知道李玄这是在作秀,但是话说回来,至少李玄他还愿意作秀!
要知道大周朝廷这几年来抓壮丁的时候谁管你愿不愿意?看见壮丁就抓走,敢反抗就地打死,然后还要冲你家里要一笔对抗征兵的罚款。
和大周和圣教比起来,李玄还是太像人了点,再加上联军的口碑确实也还行,渐渐地,西线百姓对募兵的态度也不那么极端了。
就这样,李玄用了差不多小半个月的时间,通过不断地树典型,搞宣传,最后还真让他凑出了一支足足有五万人的大周新军。
五万人这个数字可不少了,听起来声势浩大,可实际上呢?
“王爷,这帮大周新兵的战斗力……说句不好听的,实在是有些感人啊。”
城主府里,练兵归来的周奉先苦笑着对李玄说道:“这些新兵都是民夫出身,别说识字了,有的人连左右都分不清,就这样子,别说上战场打仗了,就是让他们押送粮草,树下都不一定放心。
“这也难怪,他们以前只是泥腿子,没摸过刀枪,更没有修习过武道真气。”
闻言李玄见状双手负在身后,叹了一口气道:“若是按照正规军的法子训练他们,没有一年半载的打磨,上了前线就是送死。”
“可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血河老怪物随时可能发难。”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微眯,沉声开口说道:“只能从火器上下手了。”
大乾神机营的火枪和火炮,不需要士兵拥有多么深厚的内力或精妙的武艺,一个普通的农夫,只要经过十天半个月的严格纪律训练,学会如何装填火药、如何瞄准、如何听从号令排开阵型齐射,他在战场上能发挥出来的杀伤力,就足以重创一头低阶活尸!
“想法是好,可王爷,咱们的家底撑不住了啊!”
周奉先闻言,赶忙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咱们之前通过打击西线那些通敌大乡绅、抄家弄来的黑金材料和玄铁矿石,根本就不够打造五万人的装备!现在火药和铅弹还勉强能凑一凑,可要想把五万杆火枪,材料的缺口简直是个无底洞啊!”
李玄接过账册翻了翻,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和资源,西线本就贫瘠,现有的材料用完,火器的供应一旦断档,这五万大周新军就真的只能拿着长矛去填窟窿了。
材料告急,兵力虽有却无法短时间内成军,整个联军的局势,再次卡在了一个尴尬的节点上。
李玄合上账册,缓缓踱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神色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担忧与焦虑。
“小半个月了……鬼伽罗那妖女怎么还不回来?”
李玄微微皱眉,如今万事俱备,只欠民兵成军,而要主动出击攻打铁门关、打破僵局,他这边还必须要等鬼伽罗从南境带回情报,那女人虽然实力不俗,可散功重修之后毕竟不是当年的大宗师,深入那生灵禁区,万一遇到危险……
正当李玄琢磨着,心中莫名有些焦躁的时候,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谁?!”
李玄皱了皱眉头,张嘴就要开骂,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整个人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门外的长廊上,一道有些踉跄的红衣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鬼伽罗,可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离去时意气风发、妖娆万千的魔门至尊模样?
她那张原本娇艳欲滴、颠倒众生的俏脸上,此时毫无血色,苍白得吓人,显得无比狼狈,更让李玄震惊的是,她浑身的真气紊乱到了极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近乎崩溃的颓废与绝望。
“伽罗?!”
李玄心中大震,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脚下一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鬼伽罗,触手一片冰凉,这妖女的身子此时竟然在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鬼伽罗顺势靠在李玄的怀里,一双往日里总是闪烁着精光的凤眸,此时却空洞而呆滞,她死死地抓着李玄的玄衣衣角,指甲因为用力而隐隐发白。
“李玄……要不,咱们收拾收拾东西,远走高飞吧。”
“啊?!”
闻言,李玄直接就愣住了,他盯着怀里的鬼伽罗,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这是鬼伽罗能说出来的话?!
他下意识地松开一只手,上前一把抓住了鬼伽罗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是有些慌乱地伸了出去,在后者光洁却冰凉的额头上狠狠地摸了摸。
“这……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李玄满脸疑惑不解地看着她,试图用往日里那般轻松的语气来活跃一下书房里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氛,有些半开玩笑地表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给你吓成这样?难不成是血河他爹活过来了?!”
李玄本来只是看鬼伽罗状态太差,想开个荒诞的玩笑让她放松下来,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句话一出口,怀里的鬼伽罗娇躯却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一双空洞的凤眸死死地盯着李玄,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反而是透着一种让李玄浑身发毛的、前所未有的认真之色。
“李玄,本座没有跟你开玩笑,如果本座这次在南境看到的一切没有猜错的话……血河他爹,真的可能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