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李玄原本搭在鬼伽罗额头上的手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未有过的凝重与震惊。
“你……说什么？”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按在鬼伽罗肩膀上的双手微微用力，一双黑眸死死盯着她：“伽罗，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血河他爹？那老怪物他爹不早死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南境究竟看到了什么？！”
鬼伽罗有些脱力般地软在李玄怀里，似乎直到此刻，回想起在南境干涸河谷与乱石岗看到的那一幕幕，她那颗骄傲的道心依旧在止不住地战栗。
“本座……本座没有心思跟你开玩笑。”
鬼伽罗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沙哑与惊惧，开始将自己这小半个月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本座追寻到了接近源头的位置，听到了尸吼。”
她苦笑着看向了李玄开口说道：“本座曾经走到了五品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六品地仙境界仅仅只有一步之遥！本座太清楚那个境界的玄妙了……那声吼叫里蕴含的尸气质量，那种让方圆百里天地规则都为之臣服的威压，毫无疑问……是六品！绝对是六品地仙级别的恐怖战力！！”
“嘶——”
听到“六品地仙”这四个字，即便是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李玄，此时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一时之间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无法适从。
对于鬼伽罗的话，李玄是绝对信得过的，正如这妖女自己所言，她曾是威震天下的圣教教主，眼界之高、见识之广，如今天下不做第二人想，她绝不可能在境界感知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还玩个锤子啊？！
六品， 那是存在于神话传说和古籍记载中的陆地神仙！
如今这个世道，五品宗师便已是站在武道巅峰，能够横行天下的无双强者，联军这边之前唯一的五品神山大祭司已经陨落，而血河已经升格五品，这本来在高端战力上就已然落后许多，可血河居然又掏出来了一尊六品地仙战力的“活尸之王”？！
凡俗的火枪火炮再厉害，能伤得了天上的神仙？那种境界的存在能一人灭一国真的不是开玩笑。
一时间，李玄的心沉到了谷底，难怪不可一世的鬼伽罗会说出“收拾东西远走高飞”这种丧气话，面对神仙，凡人怎么打？
“你先坐下，休息一下，让我好好想想。”
李玄一边扶着心神不定的鬼伽罗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一边大脑在疯狂地运转，强行让自己从那股“六品地仙”的震撼与惊恐中冷静下来。
而随着思考开始，李玄很快也反应了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事情有点不对。”
李玄在书房内缓缓踱步，双手负在身后，眉头锁得极紧。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坐在软榻上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鬼伽罗，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精光。
“伽罗，本王问你，如果血河手底下真的有这么一尊随时可以动用的六品战力，那他何必在之前隐姓埋名，甚至还要依靠你和圣教的庇护来暗中积累底蕴？”
听到李玄突然抛出的这个问题，鬼伽罗不由得一愣，是啊，为什么？
如果血河那老怪物真的能随便使唤一尊横绝天下的六品仙人，那在这凡俗世间他大可以横着走，什么大周朝廷、什么大乾联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都是土鸡瓦狗，他何必还要委曲求全地装个屁的孙子？甚至还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
鬼伽罗柳眉紧蹙，玉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迟疑地低喃道：“难道……是我当时被那股威压给震慑住了，一时间看错了？可不应该啊，本座当年的境界摆在那里，那股让天地规则都为之臣服的阴煞尸气，绝对是做不了假的。”
见鬼伽罗有些怀疑起自己，李玄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下巴，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深邃的弧度。
“不，你没有看错，本王也相信你的眼光。但如果你没有看错的话，那大概率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李玄竖起一根手指，眼中精芒闪烁：“要么，是血河他之前根本没有办法使唤这尊六品仙人；要么……就是他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能力彻底控制这尊六品仙人！而本王，更倾向于后者。”
听到这话，鬼伽罗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凤眸陡然一亮，整个人猛地自软榻上站了起来。
作为曾经玩弄傀儡、精通控尸秘法的圣教教主，李玄的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她的盲区，犹如拨云见日，让她混沌的脑海一下子清明了过来。
“控制……没错，就是控制！”
鬼伽罗一边在软榻前来回踱步，，原本苍白的俏脸上竟隐隐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本座先前探查过防线边缘的那些低阶活尸，它们那种朝圣行为，根本就不是由任何阵法或者符箓引导的，反而更像是一种源自死寂躯壳深处的本能！”
“如果说连那些浑浑噩噩的底层劣品活尸，都会因为东边那尊可怕存在的诞生而产生‘朝圣’的本能，那么作为源头的那尊六品尸王，它的意志已经庞大到了足以影响天地规则的地步，血河他不过是刚刚升格五品，他凭什么去彻底奴役一尊连天地都要为之低头的六品地仙？！”
“不错。”
李玄微微一笑，走到桌案前，慢条斯理地为鬼伽罗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了过去，继续分析道：“这就说得通了，如果血河能完美操控这尊六品战力，他早就开拔尸海，把本王的极乐城、连同大乾和北疆一路推平了，何至于到现在还毫无动静？”
“这恰恰说明，那尊尸王的出现很可能也是血河迫不得已的结果，甚至……他现在正在竭尽全力地想办法去压制、去炼化那尊怪物。他现在承受的压力，恐怕不比咱们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