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伽罗下意识抬起头，顺着这上千头活尸力士朝拜的方向，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是大周腹地的方向，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血河到底在谋划着何等恐怖的异变，才会让这些活尸，都产生这种近乎神迹一般的自主本能？！
鬼伽罗的心中惊疑不定，作为一个曾经站在天下武道巅峰的强者，她能察觉到在这诡异行为的源头，绝对隐藏着一个足以彻底颠覆这个天下的天大秘密！
她很想去追溯源头，她想顺着这个方向一路查下去，看看东方到底有什么。
可看着自己如今因为散功重修、尚未恢复巅峰的虚弱身体，再看看前方那无边无际、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深邃尸海，鬼伽罗的心头，却破天荒地涌现出了一抹犹豫。
她担心万一自己真的一路查过去，遇到了什么超出理解的诡异东西，亦或是碰到了血河，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对抗，甚至会折在里面怎么办？
然而，就在鬼伽罗心中生出这缕退意的瞬间，她整个人直接就是一愣，她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嘲般地自问了一句：“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是谁？她是鬼伽罗！是曾经让整个天下都闻风丧胆的圣教教主，是仙人不出、天下无敌的五品巅峰大宗师！
当年的她，单枪匹马也敢闯大周皇宫，面对朝廷的千军万马和无数高手的围剿，也曾畅快大笑，何曾皱过一下眉头？那时的她，唯我独尊，行事全凭一己喜恶，生死早就被她抛之脑后。
可什么时候开始，她鬼伽罗……竟然也变成了一个会瞻前顾后、会畏首畏尾、会因为害怕危险而心生退意的人了？
想到这里，一抹挥之不去的年轻身影，突兀而又那般自然地，浮现在了她的心头。
那是李玄。
是他打着哈欠一边叫她“伽罗”一边算计天下的模样，是他明知道自己是魔门妖女，却还是在面对危险时把她拉到身后护着的模样，也是他临行前紧锁着眉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沉声叮嘱她“一旦有危险，立刻退回来”的模样……
鬼伽罗沉默了，尸气凝聚的铅灰阴霾下，这位倾国倾城的魔门妖女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风沙打在自己的脸上。
半晌，她突然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摇头失笑起来，那笑声亮丽而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复杂与释怀。
“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本座以前总觉得那些为了儿女情长而舍弃江山、舍弃生死的男人愚不可及，却没想到，我鬼伽罗有一天……也会因为这把刮骨刀，而软了骨头！”
鬼伽罗懂了，她之所以开始害怕，之所以开始瞻前顾后，不是因为她失去了功力变弱了，而是因为她的心里，多了一个让她牵肠挂肚、让她舍不得死、让她想要平平安安回到他身边的……冤家啊。
“臭小子，真是欠了你的。”
鬼伽罗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抹决绝与炽热，原先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独属于魔门至尊的狂傲与凌厉。
“罢了，为了本座自己，也为了你，不管这源头到底如何，本座还真就闯定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抹比先前更加璀璨、更加狂暴的赤红色流光轰然爆发，鬼伽罗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惊鸿，朝着那诡异朝圣的方向疾驰而去！
全力爆发下的鬼伽罗，速度极快，即便如今功力未臻巅峰，但那份对真气入微的掌控力与身法，依旧不是寻常武人所能企及，沿途偶尔有零散的活尸听到破空声转过头来，往往还未看清红芒的轨迹，鬼伽罗便已掠过数里之外。
然而，随着她顺着这些活尸朝拜的方向一路向东深入，周围的景象却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防线边缘的尸气本就浓郁，但此刻在鬼伽罗的感知中，四周的阴煞之气简直呈几何倍数在暴涨，原本边缘还能看见些枯黄的草木，到了这里那真就是一点生机都没有了，只有地表裂开无数密密麻麻的缝隙，竟隐隐有粘稠的黑色死气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更诡异的是，一路上这种“朝圣”的活尸队伍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百十来头，到后来的千头成群，甚至到了最后，鬼伽罗在一处乱石岗上，看到了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活尸大军。它们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膝跪地，神态虔诚而麻木，机械地朝着东方磕头。
成千上万头活尸同时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荒原上汇聚成了一种奇异的，富有某种莫名律动的恐怖轰鸣。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直接砸在武人的气海之上，震得鬼伽罗体内的真气隐隐有些逆流的征兆。
“该死，这种感觉……”
鬼伽罗在距离乱石岗不远的一处断壁后猛地刹住身形，嘴角隐隐溢出一丝冷汗，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用圣教心法压制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凤眸中满是惊骇。
这不是针对活人的精神攻击，这纯粹是因为数量大到恐怖的尸群，在自发进行某种行为时，天地间的阴煞规则被强行扭曲、共鸣而产生的异象！
“不能再往前走了。”
鬼伽罗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机，可以说她的感知无时无刻都在给她报警，她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再往下走，真的会死！
可那么问题又来了，不往下走，她又该如何弄清楚这源头的秘密呢？
就在鬼伽罗皱眉沉思，纠结不已的时候，忽然，一声仿佛来自太古苍茫的吼叫从东方传来，鬼伽罗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跟直透天灵。
“这……”
鬼伽罗张了张嘴，看着那视野尽头，已然开始遮天盖地的磅礴尸气，整个人没由来的生出一股无力之感。
她知道这源头是什么了，但如果可以，她宁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