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
猎人协会总部热闹起来了。
总部大楼外排起了蜿蜒的长龙，数百名猎人从世界各地赶来。
门口两侧挂着白色帷幔，入口处铺了一条深红色的地毯，仪式感拉得很足。
一楼大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庄重的灵堂兼选举会场。
正中央的墙壁上悬挂着尼特罗会长的巨幅遗照——画面里他白发苍苍，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俯视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
遗照下方堆满了白色的鲜花。
花束一捧接一捧码成半圆形，百合、雏菊、白玫瑰，层层叠叠铺陈下来，浓烈的花香弥漫在大厅的每个角落。
花丛前摆放着一个特制的投票箱，箱口贴着一张封条，上面盖着协会的印章。
看台之上，银太、皮约恩和康宰三人已经就位。
银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遗照，又吸两下鼻子。
皮约恩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打字。
表情依旧带着那种百无聊赖的慵懒，时不时抬头扫一眼排队的人群，确认队伍没有出乱子就又低头看手机。
康宰站在投票箱旁边，双臂抱胸，目光如鹰般扫视着队伍。
他的位置是最需要保持警觉的一个——投票流程要求每名投票者须在至少三名监督委员的监督下填写姓名后投入票箱，他得盯着每一个细节。
三人虽然各有各的状态，但工作态度都还算端正，毕竟这是尼特罗会长最后交代的任务。
大厅里人声嘈杂。
猎人们排着队，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你投谁？"
"还没想好……十二支那些人里面，你觉得谁靠谱？"
"米才伊史多姆吧，至少看着稳重。"
"得了吧，他那种死脑筋上台，三天就得跟V5吵起来。"
"那金呢？"
"金？你见过金吗？我当猎人六年了连他照片都没见过一张——那种人怎么可能当会长。"
"金当会长？你问问我们这两百多个兄弟答不答应？他一年到头能出现在协会总部一次都算多的了。"
"帕里斯通倒是天天见……问题是他那张笑脸我实在信不过。"
"皮优呢？"
"……你看她那样儿，你信她会管事儿？"
谈话声嗡嗡作响，议论着候选人选、推测着选举走势、交换着各种小道消息。
大厅里弥漫着一种暗流涌动的气氛——表面庄严肃穆，底下暗潮涌动。
银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刚刚掠过零点。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伸手示意队伍安静下来。
大厅里的嘈杂声渐次减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银太深吸一口气。
"各位，第十三代猎人协会会长总选举，现在开始。请所有持有有效选票的猎人，按照顺序进入投票区，在监督委员的见证下完成投票。投票截止时间为今晚23点59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请各位尊重这次选举，也尊重——"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遗照。
"也尊重会长的遗愿。"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第一个人走到投票箱前，将选票折好，投入箱体中。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前流动着。
队伍里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半藏、绝兹绝拉、比司吉、彭丝、鲁派、云谷等等。
每个人都沉默地随着队伍前进。
轮到自己时，走上前，投入投票箱，然后离开。
人流缓缓向前挪动。
然后——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身影，出现在了队伍中。
西索。
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嘴唇微勾。
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选票，走到投票箱前时，他故意停住了脚步，将选票举到投票口前，做出一个欲投未投的姿势。
康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这张脸。
"……真叫人意外啊。"
他语气复杂地看着西索，眉头皱了起来。
西索仿佛没听见他的评价，微微偏头，目光在康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八十五分。'
他在心中给出评分。
康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语气冲了几分。
"我还以为你这个'杀人鬼'，对这种世俗活动不会有半点兴趣呢！跑来投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西索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摆了一个更妖娆的姿势。
他微微侧身，用指尖轻轻掀开选票，将空白的一面展示给三人看，语气轻佻。
"是呀~我是没兴趣哦。"
那张选票上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康宰额角的青筋瞬间跳了起来。
"你……！"
他压低声音，但还是压不住火气。
旁边的银太好奇地探过头来，鼻音还没完全消掉，瓮声瓮气地问。
"那你来干嘛？"
西索转向银太，目光扫过他的身形和姿态。
'九十分。'
"金那家伙呢？"
西索随口问道。
"我有话跟他说。"
皮约恩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接话。
"他已经走了，他下次来这儿，大概是再次选举的时候。听懂了的话，就拿着你那没用的纸，回去吧。"
她的语气平淡，对西索的出现并不意外，也懒得深究。
西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七十七分。'
西索随手将那张空白选票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下看台。
银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理会。
投票继续，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前流动。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康宰无意间一瞥——发现西索根本没走。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下方观众席的某个角落，翘着二郎腿，手肘撑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个上台投票的猎人。
康宰瞬间火冒三丈，指着西索大吼。
"喂！你在那儿很碍眼！快走开！你已经没什么正事可办了吧！"
西索对他的驱赶充耳不闻，只是偏了偏头，冷哼一声，把视线移向别处，但那副审视的姿态丝毫未变。
银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了然。
'他应该是在……评定这些人的实力。'
果然，西索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给出评分。
"十分。"
"二十分。"
"四十五分。"
"十分。"
"二分。"
"五十分。"
"三十分……"
每一个上台的猎人经过他的视线时，都被他快速扫过身形、步伐、念气的流动痕迹，然后给出一个短促的数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队伍越来越短，大厅里的人开始减少。
西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
'这些所谓的职业猎人……实力也不过如此。'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几百个人排队走过他眼前，能让他稍微提起一点兴致的屈指可数。
大多数人的念气运用停留在"能打"的水平，离"强"还差得远。
他脑海中浮现出李奥与蚁王那场战斗的录像回放。
他搞到了电视台拍下来的素材，反复看了好几遍。
那暗金色的气焰冲天的画面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遍回看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没能亲眼见证那一战，让他觉得十分可惜——但即使是通过屏幕，那种层次的力量碰撞也足以让他兴奋得夜不能寐。
不过……蚁王的战力确实恐怖。
他再疯也分得清什么能招惹、什么不能招惹。
李奥能打赢那种怪物，说明现在的李奥已经站在了他完全无法触及的高度。
'看来近期的对手，只能在十二地支里面挑了。'
他又扫了一圈会场。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怎么没看到李奥？
他没来参加选举投票吗？
连他的团队那些家伙也没看到，奇怪。
西索微微皱眉。
以李奥目前的声望和实力，如果他参选的话，那这场选举就变得有趣多了。
自己那张空白选票也不至于白白扔掉。
'太可惜了，还以为能在这里看好戏呢??~'
就在西索暗自想着的时候，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气息自身后悄然靠近。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几乎在同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数字。
'九十五分。'
他缓缓转过头。
集塔喇苦，或者说，伊尔迷·揍敌客。
满身插着念钉的怪异打扮，空洞的大眼睛，面无表情的脸。
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西索身后。
"你很闲吗？"
伊尔迷开口，语气平淡。
西索看清来人，提起来的兴致又消散了几分，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哦，是伊尔迷呀~彼此彼此啊。"
伊尔迷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他，继续问。
"听说你最近被人打了一顿，好像很惨的样子，这么快就恢复了？"
"嗯哼??~"
西索脸上重新挂起玩味的笑容。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是在乎我吗？"
伊尔迷面无表情，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是不可能的，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你死了的话，我会给你送副扑克牌的。"
西索呵呵低笑起来。
"没错，那人实力很强。"
西索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遗憾。
"可惜我实力不足，略有遗憾。"
他脑海里再次闪过李奥与蚁王对战的画面。
那毁灭性的力量对撞，那暗金色的光芒炸开大地的瞬间，他隔着屏幕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让他血液沸腾。
伊尔迷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诧异。
"西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脑子被打坏了吗？"
西索笑眯眯地回应。
"是吗？谢谢你的夸奖哟。"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嗯，你还要报仇吗？"
伊尔迷的眼神没有变化。
"李奥他现在非常、非常强大。"
西索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要杀死你和我，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如果不小心遇到他，记得跑远远的哦~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想你白白送死呢！"
他说这话时嘴角还挂着笑，但话语里的警告分量是真实的。
以他对伊尔迷的了解，这人向来记仇，那天的事情他不会轻易翻篇。
但今时不同往日——李奥的实力已经不在"人类"的范畴里了，伊尔迷如果还抱着报复的念头去硬碰硬，结果只能是自寻死路。
伊尔迷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
"是吗？你的激将对我没用，西索。"
他转身，不再理会西索，径直走上台去投票。
西索看着他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时间飞快流逝。
投票的队伍越来越短，最后几个人也在监督委员的注视下完成了投递。
钟表的指针稳稳地走向午夜。
豆面人走到投票箱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撕开封条，将箱中的选票一一取出，铺在长桌上开始清点。
他的动作不急不躁，每一张都仔细检查，确认选票的有效性。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清点完毕，豆面人站到话筒前，展开手中的记录纸。
"第十三代猎人协会会长总选举，第一轮投票结果如下——"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逐条念出数据。
"第1名：帕里斯通·希尔——249票，占比37.6%。"
"第2名：绮多·约克夏——42票。"
"第3名：伊克尚佩——26票。"
"第4名：波托拜——17票。
"第5名：米才伊史多姆——16票。"
"第6名：萨长——14票。"
"第7名：银太——13票。"
"第8名：李奥——12票。莫老五——12票。"
"第9名：皮优——11票。克鲁克——11票。"
"第10名：丘提——10票。桑比卡——10票。"
"第11名：铁拉丁——9票。"
"第12名：卜西多拉——8票。"
"第13名：金——7票。"
"第14名：林聂、绝兹绝拉、比司吉——6票。"
"第15名：诺布——5票。"
.........
名单越往后念，票数越少，但豆面人没有任何疏漏，把所有获得有效票数的名字都完整地念了一遍。
最后，他收起记录纸，宣布道.
"有效票数580票，无效票数48票，未投票34票。本次选举未产生获得过半数票的候选人。投票率为87.7%。"
大厅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帕里斯通的票数远超第二名的成绩让不少人心头一沉，但也在意料之中——那个副会长向来擅长经营人脉和拉拢人心。只是这个差距确实太大了，大到让人有些不安。
豆面人没有让讨论继续。
他抬了抬手示意安静，然后正色说道.
"根据规定，由于首轮投票无人获得过半票数，猎人协会第十三代会长总选举，将择期举行第二轮投票。具体时间及规则，将由十二地支内部会议另行确定后公布。"
喧嚣的第一日选举落下帷幕。
人群开始陆续散去，大厅里灯光渐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