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没有犹豫的时间,所以......也就没给诺亚反应的时间。
仰头,前冲——
“咚!”
额骨和鼻梁骨撞在一起的声音就和煮鸡蛋砸在桌子上一样,而诺亚眼前一黑,再没亮回来,直接花了,整个人往后一仰。
那歌声还在奏着勾魂夺魄的乐曲......
可鼻子上传来的痛感和温热兜头浇灭了所有的旖旎。
任意额头红了一块,好在温室里跳迪斯科的植物恢复了原样。
他摸着有点晕的脑袋松了口气:
“不客气。”
然后一把拽住诺亚的衣领把他扶起来。
“这下清醒了吧?”
诺亚下意识抹了把鼻子,湿湿的液体,还是热乎的。
不过任意此时更担心内森。
因为刚才内森说的就是去天台边上探探直达三楼客房的路,万一再做了什么美梦,来个“You jump,I jump!”可毁了。
“走。”
任意低喝一声,拖着还有点懵的诺亚就往外冲。
诺亚踉跄着,几乎是被当成个麻袋全程拖着跑:
“我说...任......”
“不能,”任意头也不回的绕过温室,“闭嘴。”
越是靠近海边,歌声就越是清晰难以抗拒,任意的眼前又开始出现色块和跳舞的植物。
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下,剧痛再次让他精神一振。
看了一眼旁边发愣的诺亚,顺手也在他腿上来了一下。
“嘶——”
诺亚倒抽一口凉气,“不是,我......”
“别客气。”
“......”
我他大爷的不受那歌声影响啊!
诺亚一肚子委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任意拽得一个趔趄。
天台边缘。
内森的身形在浓雾里若隐若现。
他正站在栏杆外沿,双臂张开仰着头拥抱大海,再往前半步,任意就能喜迎新伙伴了。
“内森!”
船长吼了一声。
可对方毫无反应,看上去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条腿已经悬在了半空!
来不及了。
任意一个箭步,在内森另一只脚也离开天台的瞬间扑了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也不知道这货做了什么梦......
整个人都挂在半空了还在挣扎,向着虚空伸出手,嘴里喃喃着什么:
“坑爹......”
任意现在也觉得挺坑爹的!
他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手里捏着的布料薄薄的,根本不敢使劲。
内森像个晴天娃娃,就在那轻轻晃荡,脚下就是几十米高的翻涌海水,谁知道掉下去还能不能捞上来?!
而他悬挂的位置,正好对着底下四楼某个亮着灯房间的落地窗!
房间里。
茉莉夫人刚饱餐了一顿碳水炸弹当宵夜,心情极好。
她褪下那身破碎的红裙,露出一具曲线玲珑、根本看不出高龄的躯体,哼着优美的圆舞曲,换上了一身红色的丝绒睡袍,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杯红酒,然后欣赏着玻璃映照出来的娇艳容颜。
为了隔绝塞壬的歌声,窗户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听见外头悬着的大活人的动静。
就在她端起酒杯,准备转身走向窗边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茉莉,我亲爱的,今天捕捉到的很新鲜,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看?”
茉莉夫人眼睛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向门边。
与此同时。
一天花板之隔的任意用小腿勾住栏杆,另一只手也扣住了内森的肩膀,终于在内森的皮鞋轻轻敲打她窗之前把人给拽了上去。
“砰。”
内森被扔在地上,人是在这儿了,魂还没到,脸上满足而安详的笑容和死去的赫克一模一样。
“啪。”
船长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大?”
他茫然地捂着脸,瞳孔逐渐聚焦。
“我......我刚才看到了开满蓝色玫瑰的花园......”
“那太遗憾了,”
任意没好气地嘲讽:“打扰你亲自给那些玫瑰施肥了。”
“这也太轻了。”
旁边,诺亚幽幽的声音响起,“凭什么对他这么温柔?”
任意转头就见诺亚仰着头,控诉地斜眼看他,两道鲜红的液体正顺着下巴缓缓流下,滴滴答答落在他唯一一身衣服上。
“......你抗造。”
任意掏出一团棉花丢给他。
“轻轻捏住鼻翼,别仰头,血会倒流。按住发际线正中往上3厘米那里。”
[诺亚:委屈,凭什么他有巴掌我只有铁拳!]
[楼上,那是铁头,任哥实力演绎什么叫‘区别对待’。]
[发际线正中往上3厘米是哪里???]
[刚才好险......差点就被伽椰子发现了!]
塞壬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天台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诺亚捏着鼻子时发出的吸气声。
“塞壬,”
他瓮声瓮气地说,“被抓住了。”
在任意催促他之前,他就自觉地继续讲起塞壬歌声响起之前没说完的话题:
“他靠吞噬别人的生命延续自己的存在,但这个法子有个缺陷——它只能续命,不能阻止衰老。”
“但茉莉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去,而旺卡挺痴情的,”
“所以他把将人类转化为塞壬的禁忌之法用在了茉莉身上。”
“显然他失败了。”
诺亚耸耸肩,“旺卡夫妇后来发现,他们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缺少一个完整的、活着的塞壬,还有仪式的地点不对。”
“塞壬会被沉浸在欲望中的猎物引诱,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宾客都是诱饵。”
所以,他们来到了这片传说中塞壬出没的海域。
而旺卡只要随便找个目标——比如赫克——忽悠他打开窗,再等着他的主菜上门......
难怪窗沿会有水渍,昨晚的来客是一只塞壬!
背景故事算是讲完了。
任意转动着手腕,注视天台之下那片被浓雾笼罩的黑色海洋。
这个故事里有个漏洞。
那就是......诺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就像个对舞台上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的观众,时不时来剧透两句,引导一下剧情走向,却始终置身事外。
任意一向喜欢打直球:
“你呢?你在这出戏里,演的什么角色?”
“我?”
诺亚掏出雪茄盒,拿出一支新的叼在嘴上,“我只是个被困在此地的过客,我的角色不重要。”
“不,很重要。”
任意上前一步,一下把他嘴里叼着的那根雪茄拿走,并不魁梧的身形压迫感十足:
“我总觉得,你知道的,远比你说的要多。”
“我想听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