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森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他总觉得，从自家船长说出那句“我想听全部”之后，连带着天台的温度都少说降低了五度。
诺亚身上那股懒散消失了。
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犀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
一边站在那面无表情，气场全开的船长，脑门儿还顶着个红印子，另一边神秘莫测的诺亚先生，鼻孔还塞着两团棉花......
内森摸着脸上有点热的巴掌印默默背过身。
他怕再看一会儿，这严肃的谈判戏码就要因为他这个观众笑场而演不下去了。
“全部？”
诺亚还是瓮声瓮气，但语气冷若冰霜。
“故人......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乐趣就少了。”
“我也很喜欢拼凑真相，”
任意黑沉沉的眸子毫不退缩地直视他，“但我不喜欢我的拼图被人故意藏起来几块最关键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诺亚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就在诺亚打算撕破脸皮说点什么的时候，任意却突然收回了咄咄逼人的架势，把抢下来的那根雪茄又殷勤递到了他的嘴边。
诺亚：“......”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可是他明明是被打了一巴掌之后又被打了一巴掌然后又被打了一巴掌......
递的这颗甜枣还是已经交易给他的！
任意并非闲着没事发神经。
在没有解不开矛盾的前提下，文明礼貌地给予某人需要的东西，比拿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更有效。
这是主动示好，也是一种宣言：
主动权在我。
这家伙......
诺亚沉默地盯着递到嘴边的雪茄半晌，最终还是认命似的叼住。
“好吧，好吧。”
他投降般地举起双手。
“我承认，我确实对这艘船的某些内幕有所了解。”
内森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背对着也不能阻止他八卦的心！
“哦？”
任意鼓励似的从系统仓库里摸出一瓶东西。
一瓶生腌过Lv7鱿鱼的陈年朗姆酒。
诺亚的眼神一变。
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任意这种凭空取物的手段......观察这么久，他可以确定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和空间有关的道具。
这是......更本质上的，开辟了随身独立空间的力量。
这就连他也无法做到。
这帮人的实力，以及组织性，比他在这艘船上见过的任何一批‘螺丝钉’都要强上太多。
尤其是领头的这个。
“看来你的好东西不少。”诺亚的视线从酒瓶上移开，重新落回任意脸上。
“所以，”
任意拔下木塞，一股过于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我们有足够的筹码，来谈一谈‘全部’。”
“我们想下船，而你同样想出去。我们的目标目前是一致的。”
“该试探的都试探完了，还决定不了吗？”
诺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抵抗。
“行，你赢了。”
“我曾经和旺卡，做过一笔交易。”
旁边的内森皮笑肉不笑地插了一句：
“不会是长生吧？”
诺亚瞥了他一眼，然后煞有介事地抚着胸口，对着内森行了一个极其浮夸的礼。
这就算是默认了。
“我给了他延续生命的法子，而他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诺亚苦恼地抱怨，
“但等我到了这里想完成契约才发现，旺卡不知道又搞了什么鬼，把【独角鲸】弄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条船上，形成了一个循环......包括我。”
他越想越气，自己只是来收个债...或是得到自己的报酬——
看场戏。
结果观众当着当着，就被拉上了台，还没给剧本，这上哪说理去？
而内森听着听着嘴角就快要绷不住。
总结——这位神通广大的诺亚先生，遇上老赖了。
任意没说话。
他想起在夜莺的记忆里，诺亚是怎么轻松引诱一个绝望的姑娘签下她根本没法拒绝，也注定不能放手的契约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不，被更不讲武德的客户给摆了一道。
诺亚没注意到任意的揶揄，还在为自己的遭遇愤愤不平：
“我可是给了他一张通往永生的船票，而且还是先用后付！”
“结果呢？”
诺亚塞着棉花的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艘船每一次有新的‘变量’，比如你们进来，整个故事就会从头开始。剧本会不断上演，直到所有人的灵魂都被磨损殆尽，彻底成为这艘船的一部分。”
“我就是想不通，”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摇头：
“旺卡不该有这种本事...把一整艘船，连同我这样的存在，都困在一个不断重复的时间锚点里......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术能做到的了。”
不断重复的时间锚点......
任意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米里哀神父对他说的话：
祂真正的名字——或者说代号之一，叫奈亚。
祂的游乐场有很多很多。
任意盯着还在来回踱步的诺亚，得出结论，这俩应该不是一个东西。
“诺亚......”
“嗯？什么？”正在不停踱步的诺亚看向任意。
“或许......你的客户为了逃单，给自己找了个新的‘投资人’。”
任意带着一丝同情地把那瓶朗姆酒塞到他手里，权当安慰奖。
看来这位旺卡先生很有魄力。
为了逃避这笔他付不起的债务，选择把自己连同债务一起打包卖给了某个更恶劣、更高级，也更不讲道理的家伙。
只不过那位新投资人喜欢强买强卖搞垄断，顺手就把上门讨债的也一起打包了，困在了这个游乐场里。
不过这对任意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现在都有点好奇了，诺亚要求旺卡支付的票钱到底是什么？
居然逼得这货不惜再和其他人交易也要逃单！
“顺便问一句，”
任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知道奈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