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风掠过树梢,带着槐花的淡香。
付婳抬起眼,迎上他略显认真的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包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犹豫。
“陆教授,谢谢你的好意。”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视线的落点,
“不过,我最近实在太忙,第二例手术的方案,还在细化,时间紧张,音乐会……我就不去了。”
陆霆骁看着她,眼神暗了暗,却也没有再坚持。
他握紧车把,喉结动了动,
低声道:“好,那……你注意休息。”
“嗯。”
付婳轻轻点头,礼貌地拉开距离,“我会的。”
陆霆骁握着车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底的小心期许瞬间淡下去
他沉默,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周身的气息却莫名沉了几分,
连带着之前温和的语气,也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半晌,他才重新抬眼,
目光轻轻落在付婳身上,语气平缓,
带着几分执拗的关切:“天色不早了,这里不好坐车,我送你回家。”
他说着,下意识就去扶自行车车把,
脚步都往前挪了半步,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付婳看了眼自行车,后退半步,
“谢谢师哥,我还是坐公交吧。”
坐自行车,有点儿太过亲密。
不像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付婳性格本就清冷疏离,对儿女情长这类私人情感,没兴趣,
再说,她已经有谢辞。
付婳对待感情,很专一。
不愿花费半分心思,在感情纠葛上,
不管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
只一心扎根学术。
“那我送你去公交站。”
陆霆骁睫毛半遮着眼,看不清眼底情绪,
整个人有点沉、有点静。
她还没想好拒绝的理由,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子那头缓缓开过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苏成探出头,满脸笑意:“婳婳,我去家里敲门没人应,就猜着你在你老师这儿,
快上车,你外婆特意让我来接你,晚上回家吃饭。”
付婳轻轻松了口气,
抬眸看向陆霆骁,轻声说:“师哥,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坐我舅舅的车回去。”
陆霆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苏成认出陆霆骁是付婳的教授,下车寒暄几句,才重新出发。
临别时,苏成从车里探出头,
冲陆霆骁挥挥手:“陆教授,改天我专程请您喝茶!”
陆霆骁教授笑着点头回应。
付婳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很快发动,慢慢驶出胡同,拐了个弯就没影。
苏晓站在胡同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抬步走到陆霆骁身边。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也落在那条空荡的巷子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空落落的。
苏晓忍不住笑笑,笑容不大,却藏着几分心知肚明的意味。
她往前走近一步,站到陆霆骁身边,
开口打招呼:“陆教授,出国几年,好像没怎么变化。”
陆霆骁收回目光,看向苏晓:“你也没变,还是很活泼爱笑。”
“我可变了不少,好不好?”
苏晓顺手捋了捋头发,打趣道,
“都老了,想想咱们上次见面,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呢。”
陆霆骁没接话,苏晓也不介意,抱着胳膊看向巷口那棵老槐树。
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几片花瓣飘落在她肩上,
她抬手拂开,转头看向陆霆骁:“陆教授,你送送我呗?我家也不远,就在前面那条街上。”
陆霆骁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直白拒绝:“今天不方便,我还有事。”
苏晓一下子笑了,笑容里满是了然:“有事?什么事啊?回学校做实验?还是回去宿舍一个人待着?”
陆霆骁依旧没说话,苏晓轻轻叹了口气,
把肩上的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行吧,你不送我,我就自己走。”
她往前走两步,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喊他。
“陆霆骁。”
他抬起头看向她。
“苏同志,你还有什么事?”
苏晓站在阳光下,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神情格外认真:“付婳有对象的,我见过,高高大大,是穿军装的,对她好得不得了,两个人感情特别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感情这事,讲究先来后到,不是你想插就能插进去的。”
陆霆骁就这么看着她,一言不发。
阳光洒在他脸上,一半亮堂,一半藏在阴影里,
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有眼神格外暗沉,像一潭深水,
风掠过,微微泛起涟漪,转眼又恢复平静。
苏晓盯着他几秒,忽然又笑了:“行了,我走了,你多保重。”
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不快不慢,
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口。
陆霆骁还站在原地,风吹得槐花香更浓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空荡荡的胡同里,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影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淡。
他从来不信什么先来后到。
感情这东西,不是谁先出现,就该是谁的。
他承认,付婳眼下心有所属,
对他疏离客气,甚至处处设防。
她拒绝音乐会,拒绝他相送,态度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含糊。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
车子停在苏家院门口。
苏成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转过头看了付婳一眼。
“婳婳,今天喊你回家吃饭,是因为你两个表哥也在,他们刚回来。”
付婳正在解安全带,手顿了一下。
苏林和苏海?
她从听说两人都在做重点保密工作。
还从没见过面。
苏成推开车门,“他们难得回来一趟,正好让你们兄妹认识,你们见见。”
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阳光透过树叶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付婳跟在苏成后面往里走,还没进门,
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声音老成稳重。
岳雪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付婳亲自出门招呼。
“婳婳来了?快进来,你外婆念叨你一上午了。”
她侧身让付婳进去,压低声音,
“你两个表哥都在,他们都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