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婳站起身,看向门外,
对那两个债主冷冷道:
“债务是陈小军个人所欠,担保无效。
人我留给你们,他愿意干活还债,是他的事。
但记住,只能找他本人,不许再踏进实验楼一步,不许再骚扰陈工。
否则,我连你们一起告。”
花衬衫和纹身男进来,看着那张保证书,
又看看吓破胆的陈小军,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
陈工儿子赌债闹事的事,终究没能压下去,
不过两三天,流言就在京大校园里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起初,只是实验楼内部议论,后来传到教学楼、教职工宿舍,话越传越难听。
有人说付婳包庇下属,纵容家人欠下巨额赌债,扰乱科研秩序,
也有人嚼舌根,说她私下动用实验室资金,帮下属填赌债窟窿,公器私用,
更有甚者,把她自主研发的心脏瓣膜项目也扯进来,
暗戳戳造谣她资金来路不明,借着科研行私利。
流言愈演愈烈,搅得院里人心浮动,
连带着实验室的工作,都受到些许影响。
付婳年纪轻轻,手握重点科研项目,
能力出众,深得上面认可,早已让很多人心生嫉妒。
如今,抓住这个把柄,自然不肯放过,
李衍之前攻击过的那位马教授,三番两次,私下找到院长,
添油加醋地煽风,撺掇着召开院务会,
要当众讨伐付婳,给全校师生一个交代。
周五下午,紧急院务会在会议室召开。
长条桌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院长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院里各领导,各学科教授悉数到场,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作为对他的老师,闫教授也在场。
他端坐在桌前,脊背挺直,眉头微蹙着,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神色沉肃,带着几分愠怒。
他目光扫过交头接耳的众人,
又落在付婳的方向,眼底藏着担忧,
更多是对无端流言,有人刻意发难的不满,
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摆明了要在会上,护住自己的学生。
陆霆骁坐在闫教授身侧,神色紧绷,眉眼间没有一丝焦灼。
付婳神色淡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面对满室或探究、或质疑、热闹的目光,
她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半分局促,
腰背挺直,神情沉静自若。
马教授坐在一侧,眼神暗藏得意,率先开口发难,
语气义正言辞:“院长,各位同仁,如今关于付婳同学的流言传遍整个校园,影响极其恶劣!
她管理的实验室,出现下属家属聚众滋事事件,
事后不及时报备、严肃处理,反而刻意遮掩,
甚至插手私人赌债纠纷,严重损害咱们京大的声誉!”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对面的付婳,
言辞愈发尖锐:“身为科研项目负责人,不以身作则,反倒包庇纵容,置学校规章制度于不顾,
这样的人,怎么能继续带领科研团队?
怎么能让大家信服?今天必须把这事说清楚,
该追责就得追责,该暂停她的项目,就绝不能含糊!”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议论纷纷,不少人跟着附和,
矛头齐齐指向付婳。
院长目光看向付婳:“马教授说的这些,是否真实?”
“是。”
付婳目光镇定,“但,这件事我已经处理了,那些人不会再来。”
“处理了?”
马教授往后靠靠,抱着胳膊,
“你怎么处理的?替他还钱?还是把他儿子找回来了?”
付婳还没回答。
马教授手指又开始敲桌面,嘟嘟逼人,
“这个实验室,从一开始就不合规矩。
你一个学生,带着几个人,在校内搞项目,用的还是学校的场地,学校的水电。
名义上,是闫教授支持,实际上呢?你自己心里清楚。”
闫教授坐在付婳旁边,端着搪瓷缸,没喝。
听到这儿,他放下搪瓷缸,看着马教授,
“老马,这个实验室,是我做主租给付婳的,
她没白用学校的场地,每个月都付租金。水电也是自己出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租赁合同和缴费凭证,你要不要看看?”
马教授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拿。
“老闫,我不是说你,你是好心,想支持年轻人,
但规矩就是规矩。一个学生,在校内搞独立项目,还出了这么大的事,院里不能不管,
还有,她一个学生,有没有这个资格在院里搞科研?”
闫教授看着他,声音不高,自有威严,
“出了什么事?债主闹事,付婳已经当场处理,没有影响到别人。
你要说她不该用学校的场地,合同在这儿,租金也在这儿。
你要说她不该带这个项目,她这个项目,是全票通过部里的评审,
阜外的孙教授,是评审组组长,亲自签的字,你还要什么资格?”
马教授脸红了一下。
旁边几个教授互相看一眼,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老闫,你消消气,我们不是针对付婳同学,
她是优秀,我们都承认,
但这个项目,毕竟是学生牵头,放在校内,确实不合适。
万一再出什么事,学校的名声怎么办?”
另一个教授也接话,
“是啊,不是我们不支持年轻人,是要按规矩来,
学生搞项目,应该有老师带着,她一个人牵头,出了事谁负责?”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话里话外都往失控、违规、不安全上引。
马教授见火候差不多,往前微微欠身,图穷匕见:
“院长,各位同仁,我看不如这,实验室既然出了这种风波,
说明个人牵头,确实不妥。
不如把项目直接收归院里统一管理,人事、财务、研究方向都由学院统筹,
成果也算进学院重点成果里,既规范,也能堵住外面的闲话。”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谁都听明白,前面闹半天,
真正目的,是抢项目、摘桃子。
付婳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
神色依旧清淡,抬眼时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有力:
“各位想按规矩来,很好,那我们就按规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