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军今天肯来,哪里是真担心他爸。
一来是怕闹大了,真把他爸这金饭碗砸了,以后连个靠山都没,
二来,他早就暗地里打听明白了。
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搞出来的心脏瓣膜,听说申请个专利,就能赚大钱。
而且,他也听他爸漏过嘴,
这个实验室,是她自己掏钱撑着的,跟单位没多大关系。
陈小军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你付婳要想用我爸干活,要想项目顺利进行,
就不可能看着他被债逼死。
这笔钱,你早晚得替我兜着。
付婳一眼戳破陈小军眼底的侥幸,
带着淬冰的压迫感,压根不跟他绕弯子,
“你笃定,我惜你爸的手艺,就敢拿他的工作要挟我,
觉得我一定会替你还赌债,是吧?”
陈小军下巴微抬,还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却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早已被付婳看得明明白白。
付婳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屋内三人能听清,每一个字都砸在他最怕死的七寸上:
“你是烂赌鬼,你不怕丢人不怕骂,甚至不怕债主打,那我就跟你聊点别的。”
“我现在,拨通派出所的电话,告你参与赌博、借放高利贷,恶意骚扰重点科研单位,
再把你赌债欠条、刚才债主闹事的证据,全交上去。
你这种涉赌惯犯,又在京大科研楼门口滋事,你知道公安会怎么做吗?”
陈小军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他根本不知道扰乱科研单位的后果,
下意识反问:“会怎么做?”
“付婳身体靠着沙发,语气漫不经心:“先拘留,蹲号子,档案里,留一辈子赌徒案底。”
“别以为跑南方就能躲?我能通过公安系统,把你的涉赌信息,发到你能去的每一个城市。
你这辈子,再找不到正经工作,租不到一间房,坐不了火车汽车,
连住个小旅馆,都要被联防队查,
走到哪,都会被当成过街老鼠,永远,只能躲在阴沟里,苟活。”
陈小军被震慑,浑身发抖,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梗着脖子喊道:“我爸,替我签过担保书,他是担保人,这钱他就得帮我还。”
这话一出,陈工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积攒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指着陈小军厉声怒骂:“你这个混账东西,我这辈子兢兢业业,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赌鬼败家子,
那担保书,是我被你哄着签的,我砸锅卖铁已经替你还债多次了?你还要拖累我和你妈,到什么时候!”
陈工气得浑身哆嗦,胸口剧烈起伏,
看向陈小军的眼神,满是失望和痛心。
付婳上前一步,淡淡开口,
她要彻底击碎陈小军的最后念想,
“你不用拿担保书说事,你这笔钱,是赌博欠下的,属于非法赌债,
基于赌债签订的担保协议,在法律上压根不具备任何效力,不受法律保护。
就算闹到法院,也只会判定债务由你个人承担,
你父亲,没有任何替你偿还的义务,这份担保书,就是一张废纸。”
“想破罐子破摔,奉陪到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陈小军脸色唰地惨白,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刚才的有恃无恐,瞬间碎得一干二净,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
他不怕闹,可他怕坐牢,
怕一辈子被盯死,怕真的无路可走。
付婳看时机差不多,话锋陡然一转,
这一枣,给得干脆利落:
“放心,看在陈工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不逼死你。
你现在身无分文,逼死你,这些钱也落不到实处。
我付婳做事,不做亏本买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平铺在桌上,
笔推到他面前,语气冷硬:
“我给你指一条活路,但你得走正路。
现在,立刻,马上写下这份保证书。
写明赌债自负,与陈建国无关。
然后,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
陈小军的心里防线已经被彻底击碎。
付婳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句道:
“第一,你去自首,赌债不受法律保护,利息全免,只还本金,你坐几个月牢,出来后重新做人。”
“不,不,我不能坐牢。”
陈小军直摇头,他要坐牢, 户籍都会被注销,
回原籍根本无法落户,即便落户,释放证,前科记录伴随终身,是隐形标签。
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付婳神情微动:“你不想坐牢,那就留在本地。
我会给你找个工地,或者工厂的苦力活。
一个月少说也有几十块工资,省吃俭用,很快能还清。
陈小军愣住,脸上的恐惧还没散去,
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活路砸懵了。
付婳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别以为这是施舍。
这是给你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你要是还想赌,想躺平,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滚出这座城。
你要是肯干活,肯还债,老老实实做人,实验室保你爸,我也能帮你过渡。
路我摆在这了,是生是死,你自己选。”
陈小军浑身一震,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此刻是真怕了。
“我写。”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笔,手还在抖,
却再也不敢有丝毫敷衍,一笔一划写下了保证书。
赌债自负,断绝关系,改过自新。
最后,他颤抖着,按下鲜红的指印。
付婳拿起保证书,交给陈工。
陈工看完,眼含热泪。
从头到尾,没再骂一个字。
看着那行刺眼的文字,断亲二字
他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下压了十几年的重担,肩膀一下子垮下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陈工心里,说不出是轻松还是心酸,
只一片麻木的释然。
他在心里轻轻叹声:
养到这么大,供他吃喝,供他上学,
他闯祸、欠债、耍浑,哪一次不是他们老两口,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一辈子的积蓄,脸面,安稳日子,全耗在这个儿子身上了。
如今这样,也算仁至义尽。
当父母的义务,到此为止。
往后,他是死是活,是改好还是继续烂下去,
都由他自己选、自己扛,
他再也管不动,也不该管了。
“就这样,很好。”
陈工背过身抹了一把泪,没有看陈小军一眼,转身回到自己工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