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这个心脏瓣膜项目,从立项、设计到实验,全程是我个人出资,
没有动用学校一分经费,场地也是我按标准,向学院申请租用,手续齐全,账目清楚。”
付婳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第二,项目相关的技术方案、实验数据、专利申请,全部是以我个人名义申报,不属于学院课题,也不属于国家划拨项目。
于情于理于规,都不存在收归学校的说法。”
马教授脸色一沉:“话不能这么说,你毕竟是学校的人,用了学校的名声和场地……”
付婳直接打断,语气淡却不容置喙:
“名声我没滥用,场地我按时付费。
真要论负责,项目成了,成果是我的,
现在出点流言风波,你们就要按规矩收走成果,这不是按规矩,这是摘桃子。”
她看向院长,语气沉稳:
“至于,有人担心没人负责,我可以明确说:
整个项目,我一人牵头,一人负责。
出任何问题,我付婳一力承担,绝不牵扯学院,更不用麻烦各位替我操心。”
项目的主导权,管理权、成果归属,
当初怎么定的,现在就该怎么算。
想以几句流言,就收走实验室,不合规,也不合理。
一席话下来,全场一时无人接话。
闫教授在旁微微颔首,紧攥的手稍微松了一些,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付婳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气氛凝滞,
马教授脸色铁青,还想辩驳,
闫教授再次打断他发言,
“院长,各位同仁,付婳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她做事向来严谨,有分寸,
这次的事,本就是内部工作人员的私人纠纷,和项目、实验室管理毫无干系。
她自掏腰包做研发,没花学校一分钱,没占用院里额外资源,
还凭本事攻克心脏瓣膜难题,为学校挣来了科研声誉,
于公于私都无过错。
强行收归项目,不合情理,更是坏了咱们学院支持青年科研的规矩,这事绝不能这么办。”
闫教授说完,陆霆骁没给其他人发言机会,
立马站起身,他声音偏低沉,清亮干净,仿佛浸过凉水的竹笛,
一字一句都清晰利落,不带半分多余的调子,
“作为付婳的教授,我来补充几点客观情况。
付婳同学的人工心脏瓣膜项目,是以个人自主研发名义的,在国家科委和医药管理部门备案的,不属于学校立项课题,也没有校级经费支持。
目前,核心专利已经进入实质审查,申请人是她本人,权属在法律上非常清晰。”
“另外,该项目已经进入部级临床前置评审,所有对接、备案主体均指向付婳及其独立实验室。
如果现在变更牵头主体、收归学校管理,等于整套备案流程全部作废,
专利审查也要中断,至少延误两年以上,甚至可能直接导致项目夭折。
这不仅不符合科研管理规范,对国家层面的医疗研发进度,也会造成严重负面影响。”
“从专业和程序上讲,项目收归不具备可行性,也不建议操作。”
院长眉头紧锁,沉吟许久,
“好了,项目收回学院确实不合适,此事不必再议,
付婳同学,此次流言发酵,你管理上确有疏忽,三日内提交一份书面检讨,后续管好实验室事务,杜绝此类风波。”
付婳点头:“好。”
院长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杯,“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有人收拾材料,有人端着茶杯往外走。
马教授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
那几个刚才附和的教授,跟在他后面,小声说着什么,听不清。
闫教授坐在付婳旁边,手里还端着搪瓷缸。
他低头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付婳,
“婳婳,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有本事的人,走到哪儿都有人眼红,
他们盯着的不是你,是你手里这个瓣膜项目,是成果名利,你越出色,麻烦就越多,这是常态,你要……。”
“老师,我明白。”
闫教授点点头,声音放缓,“放心,这个实验,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他们夺不走。”
“嗯,谢谢老师。”
闫教授站起身,又问:“陈师傅的事,真的解决了?要不要我出面……”
“不用。”
付婳微微一笑,“真的解决了,后面不会再有麻烦。”
闫教授没再追问,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拿起搪瓷缸,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阳光很好,杨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他转过身,看向陆霆骁,
“霆骁,从你回国就一直忙,咱们师徒俩都没机会坐下好好聊天,
改天你和婳婳,到家里吃饭,你们都是同门,聚一聚。”
陆霆骁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听见这话,他转过身,点了点头,“好,老师,我一定去。”
闫教授拍拍付婳的肩膀,又拍拍陆霆骁的胳膊,拎着搪瓷缸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付婳站在桌边,收拾自己面前的材料。
她把那些纸摞齐,夹进文件夹里,抬起头,看着陆霆骁。
“陆教授,刚才真是谢谢你。”
陆霆骁闻言,抬眸看她,眼底沉冷的神色软了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
喉结轻滚,唇角线条温和了许多。
只淡淡“嗯”了一声。
像是怕被看穿心思,他微微偏过头,
抬手轻轻扶了下眼镜框,掩去眸底那点不自然的暖意,
声音依旧低沉:“不用谢,好好做你的研究就行,不用在意那些人。”
付婳点点头,拿起文件夹,准备走。
“付婳。”
陆霆骁叫住她。
她停下来,看着他。
陆霆骁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刚好一臂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两秒,
“你这个项目,后面还会遇到很多阻力,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你在做什么,也不是每个人都希望你做成。”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语气平静,格外郑重,
“以后再有这种事,或是别的难处,不用自己硬扛,尽管来找我。”
生怕付婳误会,他又补充一句:“我们是同门,和别人总是不一样的。”
“我会的,谢谢师哥。”
陆霆骁身形微顿,眸色骤然一滞,像是被这声称呼撞得心口微震。
他喉结轻滚,耳尖不易察觉地泛红,
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多了几分灼热。
片刻后,才低低应声“嗯”,
指尖微微蜷起,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院务楼门口,几个人站成一排。
程锦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看见付婳出来,立刻直起身。
李衍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没有在看,眼睛一直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