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水在冬天是深蓝色的。
但李道玄到达目标坐标上空时，看到的不是深蓝——而是一片墨黑。
方圆几十海里的海面都变了颜色，像是有人把一瓶浓墨倒进了大洋里。那黑色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边缘处与正常海水交汇的地方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黑色的一侧没有浪。
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死水一样的安静。连风吹过去都不会起涟漪。
“嘤。“
圆滚滚趴在他肩膀上，鼻子使劲抽了两下，发出了一声非常不情愿的叫。
它能闻到那种味道。
从海面下涌上来的、混合着腐朽和铁锈的魔气。比三个月前在太虚门岛屿那边闻到的，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别怕。“
李道玄拍了拍它的脑袋。
“下去干活，完事了请你吃三天的紫竹笋。“
圆滚滚的耳朵竖了一下。
三天的紫竹笋？
“嘤！“
它的眼神立刻坚定了起来。
为了竹笋，命都可以不要。
李道玄深吸了一口海面上最后的新鲜空气，然后身形一转，头朝下，如同一柄利剑插入了那片墨黑色的海水之中。
圆滚滚把自己缩成球形，紧跟其后。
入水的瞬间，视野变暗了。
不是那种海水遮挡阳光的正常变暗，而是一种带着恶意的、主动吞噬光线的黑暗。
李道玄在体表激活了混沌护罩，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他能看到海水里漂浮着大量黑色的细丝。
那些细丝极细，比头发还细，但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它们在水里缓慢地飘动着，像是某种深海水母的触须，碰到李道玄的护罩就会“滋“地冒出一缕白烟，被灼烧掉。
“这就是魔脉的末梢。“
他继续下潜。
一千米。三千米。五千米。
越深，水压越大，魔气越浓。
到了六千米左右——大约是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深度——李道玄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
不是水压造成的物理阻力。
而是一种来自于空间层面的排斥感。
就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前面，不让他继续往下。
“结界？“
他伸手在前方的水中一摸。
手指碰到了一层冰冷的、如同凝胶般的阻隔层。那阻隔层的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纹，那些光纹的走向和排列方式——
“这是阵法。“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人——不对，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深度布了一层防御阵法，阻止外来者进入更深的区域。
这说明下面确实有值得保护的东西。
阵心就在这层结界下面。
“碎！“
李道玄右手握拳，五行混沌灵力汇聚于拳面，一拳轰在了那层结界上。
“轰——“
闷响在深海中炸开，冲击波把周围的水推出了一个球形真空区。
那层暗红色的结界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拳头接触的那个点向四周蔓延，“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水中传播，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揉一团巨大的锡纸。
但裂纹蔓延到一定程度就停住了。
结界开始自我修复。
那些暗红色的光纹在裂缝处重新连接，以一种让人恼火的速度把缺口补上。
“自动修复型的？有点东西。“
李道玄没有再用蛮力，而是退后了几步，神识全开，仔细扫描这层结界的阵法结构。
三十秒后，他找到了阵眼的位置。
就在结界正下方大约五十米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团在旋转。那就是维持结界运转的核心节点。
“滚滚。“
“嘤？“
“等会儿我打一个洞出来，你钻进去，把那个红色的东西给我拍碎。“
圆滚滚低头看了看下面那层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红光，又抬头看了看李道玄。
“嘤。“（多给一天竹笋。）
“行，四天。“
“嘤！“（成交！）
李道玄再次出拳。
这次不是蛮力，而是精准的一击。五行之力中的金行被单独提取出来，凝聚成一道极其尖锐的、只有针尖粗细的金色光芒，刺向了结界上一个特定的位置。
那是阵法结构中灵力流转最薄弱的节点。
“嗤——“
金色光芒刺穿了结界，在上面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孔洞。
“去！“
圆滚滚把身子一缩，变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球，“嗖“的一声从那个孔洞中钻了过去。
它在水中翻滚了两圈，调整了方向，然后对准了下方那个旋转的暗红色光团——
一屁股坐了上去。
“砰！“
光团碎了。
这一记太极大粪坐——呃不，太极坐压——效果拔群。
失去了阵眼支撑的结界瞬间崩溃，那些暗红色的光纹像是被掐灭的灯丝，“啪啪啪“地接连熄灭。
整层结界碎成了无数光点，在深海中飘散开来。
通路打开了。
李道玄带着圆滚滚继续下潜。
七千米。
八千米。
九千米。
海底的岩层在这个深度已经变了质地。不再是普通的沉积岩或玄武岩，而是一种密度极高、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异常岩石。
那些岩石的表面刻满了纹路。
不是天然形成的地质纹理，而是人为——或者说“魔为“刻上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地脉动着，如同大地的心跳。
“这里就是魔脉的主干了。“
李道玄把手贴在岩壁上，感受着那股从深处传来的脉动。
规律而有力。
跟心跳一模一样。
他沿着岩壁继续往下。
一万米。
一万一千米。
到了一万两千米的时候——
脚下突然没了路。
一片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出现在他面前。
那空洞的直径至少有两公里，形状近似圆形。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全都朝着空洞的中心汇聚，就像是无数条河流注入了同一片湖泊。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的、漆黑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它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液体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搏动而流转，发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每跳一下，周围的魔脉符文就亮一下。
每亮一下，就有一丝魔气顺着那些纹路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这就是阵心。
这就是那张覆盖了整个地球的魔脉传送阵的核心——一颗活着的魔心。
“嘤......“
圆滚滚看到那玩意儿，浑身的毛全炸了起来，两只小耳朵紧贴着脑袋，嘴里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它怕了。
不是普通的害怕，是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因为那颗心脏上散发出的气息——
“元婴。“
李道玄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颗心脏本身不是元婴级别的存在，但守着它的——
在空洞的另一侧，一个身形巨大的黑影正从阴暗中缓缓浮了出来。
那是一只人形的魔物。
三米多高，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甲，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角，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了獠牙的大嘴。
它的四肢异常粗壮，手臂的长度快到了膝盖，手指的末端是黑色的尖爪。
但最让李道玄在意的是它的气息。
元婴初期。
货真价实的元婴初期。
“虫子。“
那魔物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嘴，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词。
它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在这个深度已经没有普通意义上的空气了——而是直接以精神波动的形式灌入李道玄的脑海。
“你来得比主人预计的早了一些。“
“主人？“李道玄挑了挑眉，“你说的是那个厌世魔主？“
那魔物的大嘴咧得更开了，算是笑。
“主人说，等阵成之日，他会亲自降临这颗星球。“
“到时候，你们这些虫子——“
“每一个都会成为魔界的养料。“
“但你不用等到那一天了。“
它抬起了右手。
巨大的黑爪在水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因为你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李道玄没有废话。
他的五行混沌剑已经出鞘了。
五色的剑光在深海的黑暗中绽放，如同一朵开在深渊里的花。
“滚滚。“
“嘤？“
“贫道跟它打，你去拆那颗心脏。“
“嘤！！“（你疯了吧那东西好恐怖！）
“五天竹笋。“
“嘤！“（成交！）
李道玄握紧了剑，朝着那只魔将冲了过去。
空洞之中，两道身影交错。
金丹对元婴。
人族对魔族。
深渊之底的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