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在出手的第一剑就知道了——这东西不好打。
五行混沌剑的剑芒劈在那魔将的鳞甲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火花四溅，但鳞甲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比法老王的尸道金身还硬。
魔将的反击来得极快——那只巨大的黑爪带着裂空之势拍了下来，爪风还没到，李道玄就感觉到了脸上的皮肤被刮得生疼。
他侧身一闪，那一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身后的岩壁被拍出了一个两米深的坑。
碎石飞溅。
好在这个深度没有水——空洞内部被魔气填满了，形成了一个真空区域，否则水压和湍流早就把他拍成了饼。
“金行——穿甲！“
李道玄变招。
不再用五行合一的混沌斩击，而是把金行单独抽出来，凝成一道极致锋锐的剑气，朝着魔将鳞甲缝隙间那个最脆弱的点刺去。
“嗤——“
这一剑终于刺穿了。
剑气钻入了鳞甲之间的缝隙，带出了一滩黑色的血液。
“嘶——“
魔将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巨大的身躯后退了两步。
它低头看了看胸口上那个正在流血的伤口，然后抬起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泛起了一种更加浓烈的杀意。
“有点本事。“
它的精神波动里带上了认真的味道。
“怪不得主人要把阵的完成时间提前——原来是忌惮你。“
“忌惮贫道？你们那个主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李道玄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在飞速盘算。
麒麟说得对。
在这个环境里，他的战力确实打了折扣。
不是因为体力或灵力的问题，而是因为环境本身在压制他。
空洞里充斥的魔气极其浓郁，这些魔气就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胶水，粘在他的五行灵力外面，减缓他法术的运行速度。
打个比方：在地面上他出一剑只需要零点一秒，在这里就需要零点三秒。
差的这零点二秒，在跟元婴级别的对手交手时，就是生死之差。
反过来，魔将在这里如鱼得水。它是魔族，魔气就是它的灵气。在这个魔气浓度堪比魔界的环境里，它的修为可能比在地面上还要强两成。
此消彼长。
五五开都是乐观估计了。
“那就——快！“
李道玄做出了决断。
不能打持久战，要速战速决。
他的身形骤然加速，整个人化作了一道五色的残影。
五行混沌剑在他手中翻转，每一剑都针对不同的部位。
第一剑，金行，刺咽喉。
魔将侧头躲开，黑爪横扫过来。
第二剑，木行，缠绕。翠绿色的藤蔓从剑身上蔓延出去，死死地裹住了魔将的手臂。
魔将一扯——藤蔓断了。但它的动作被延迟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第三剑——水行，穿透。
一道湛蓝色的剑气如同一根水针，从魔将的腋下穿过，刺入了它鳞甲最薄的侧肋部位。
“噗——“
黑血飙射。
魔将吃痛，身体猛地一矮。
李道玄没有停。
第四剑——火行，爆燃。
一团三昧真火被他贴在了魔将的伤口上。
“嘶——啊——！“
魔将发出了一声真正意义上的惨嚎。三昧真火钻进了它的体内，沿着黑血的通道在它的经脉里疯狂燃烧。
这招在对付法老王的时候就用过——用阳属性的火去烧阴属性的魔物，效果拔群。
但这只魔将比法老王强太多了。
它猛地抬起双臂，体内的魔力爆发，硬生生地把体内的三昧真火给压了回去。
“呼——“
一团带着三昧真火余烬的黑色气浪从它身上炸开，把李道玄震退了十几米。
“该我了。“
魔将的精神波动冰冷到了极点。
它张开了那张大嘴。
一道直径两米的黑色光柱从它嘴里喷射而出，那光柱的颜色比周围的黑暗还要深沉，就像是一个移动的黑洞。
魔息炮。
元婴级魔物的标配攻击手段。
李道玄来不及闪避，只能举剑硬接。
“五行混沌——挡！“
混沌灵力在剑身上凝成了一面圆盾。
黑色光柱撞在圆盾上。
“轰——！“
那一瞬间，李道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了一下。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了两条深沟，退了足足三十米才停住。
混沌圆盾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嘴角渗出了一线血丝。
“嘤嘤嘤嘤嘤！！“
那边，圆滚滚正在跟那颗巨大的魔心搏斗。
说搏斗有点抬举它了——它就是一通乱拍乱砸，熊掌拍在魔心上面“啪啪“响，但那层黑色粘液太厚了，就像是拍在了一团橡皮泥上，吸收了大部分的力道。
而且魔心会反击。
每当圆滚滚拍上去一掌，魔心就会收缩一下，然后“噗“地喷出一团黑色的粘液。那粘液沾到身上就会疯狂地腐蚀灵力护罩。
圆滚滚的太极护体被腐蚀得一块一块的，看着像是一件被虫蛀了的衣服。
但它没有退。
为了五天的紫竹笋。
它不能退。
“嘤！！！“
胖熊暴怒了。
它把身体蜷成一个球，然后——开始旋转。
那是太极球。
一个高速旋转的、黑白交替的、带着土行之力和木行之力的太极球。
这还是麒麟教它的新招。
旋转的太极球如同一台研磨机，撞在了魔心表面。
“吱——吱——吱——“
那层黑色粘液被太极之力一层一层地剥离、碾碎。
有效！
但速度太慢了。
李道玄没空管圆滚滚那边的情况。
因为魔将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它没有再用魔息炮，而是选择了近战。
三米多高的身躯在空中一闪，速度快得留下了残影。
一爪、一拳、一尾扫。
三个攻击几乎同时到达。
李道玄用剑挡住了爪子，用脚踢偏了拳头，但尾扫没躲过去——
“砰——“
那条布满倒刺的尾巴甩在了他的腰上，带着恐怖的力量把他甩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撞在了空洞的岩壁上，整个人嵌进了石头里，嵌出了一个人形凹坑。
嘴里的血腥味很浓。
三根肋骨断了。
“嗬——“
他从岩壁里挣脱出来，单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金丹在体内疯狂运转，混沌灵力涌向伤处进行修复。
但修复需要时间。
而魔将不会给他时间。
那只巨大的身影已经再次冲了过来，黑爪高高举起。
“五行——“
李道玄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布满了眼白。
“——逆转！“
他没有用剑。
而是把五行混沌剑朝上一抛，双手同时结出了两个不同的手印——左手木行，右手金行。
金克木。
两种本该相克的力量在他体前猛烈碰撞，产生了一股极其暴烈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他把这股波动压缩、再压缩，压到指尖大小——
然后弹了出去。
那颗不起眼的、闪着灰色光芒的小球，无声无息地飞到了魔将面前。
魔将没在意——这么小的东西，能有什么威胁？
它的黑爪继续拍下来。
然后那颗小球炸了。
不是爆炸，是——崩溃。
五行相克的力量失去了压缩状态的束缚，瞬间释放。
那种能量释放不是向外扩散的冲击波，而是向内塌缩的引力场。
在那一瞬间，魔将的右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拉了进去。
“咔嚓！“
骨断。
筋裂。
鳞甲碎。
魔将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被齐齐地绞碎了。
“啊——！！“
它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空洞的嘶吼。
黑血喷涌而出，在空中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疼吗？“
李道玄从地上站起来，把嘴角的血擦了。
“贫道也疼。“
“但贫道比你扛揍。“
他抬手，五行混沌剑从空中飞回了掌心。
断了一臂的魔将退了几步，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大嘴疯狂地张合着，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你——你以为你赢了？“
“虫子！你以为断了我一条手臂就赢了？！“
它的身上爆发出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魔气波动。
那截断臂的伤口处，黑色的液体不断涌出——但不是血。
那是浓缩到极致的魔气。
那些魔气凝聚、成形——竟然在它的肩膀处重新生长出了一条手臂！
新生的手臂比之前的还要粗壮，颜色更深，爪尖上泛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在阵心的范围内，我可以无限再生！“
“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
“我就不会死！“
李道玄的目光越过魔将，看向了后方那颗还在跳动的巨大魔心。
圆滚滚的太极球已经磨掉了魔心表面大约三成的黑色粘液，但剩下的七成还在。
太慢了。
要是不把那颗心脏先解决——这魔将就是打不死的。
但要去打心脏，就得先过魔将这关。
进退两难。
“还真是个麻烦的对手。“
李道玄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比金丹还快。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很疯的决定。
“滚滚！过来！“
“嘤？“
“别磨蹭了！回来！“
圆滚滚从魔心旁边滚了回来，浑身粘满了黑色的液体，看着像一只掉进了墨水池的熊猫。
“帮贫道挡三十息。“
“嘤？！“（挡元婴？！你认真的？！）
“六天竹笋。“
“嘤！“（挡！）
圆滚滚一咬牙，把自己横在了李道玄和魔将之间。
太极护体全开。
黑白两色的光芒在它身上交替流转，形成了一面浑厚到了极点的防御屏障。
魔将一爪拍下来。
“轰！“
圆滚滚的身体被拍得沉了下去，四只脚在地上划出了四条深沟。但它没被拍开。
太极之道——以柔克刚。
它把魔将的力量卸掉了七成，只承受了三成的冲击。
牙齿咬得咯吱响，鼻子里喷出两股白气。
但它扛住了。
魔将再拍第二下。
又扛住了。
三十息。
它只需要扛三十息。
而这三十息里，李道玄在做的事——
他闭上了眼睛。
把所有的灵力，从四肢百骸、从经脉丹田、从每一个毛孔——全部抽取出来。
汇聚在右手的掌心里。
所有的灵力。
一丝不留。
金丹急速旋转到了极致，转速高到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撕裂的嗡鸣。
掌心里的光芒从五色变成了混沌灰，从混沌灰变成了纯白。
那种白不是颜色，而是一种过载的状态——五行灵力被压缩到了物质的极限，再压一点就要塌缩了。
但李道玄没有让它塌缩。
他把这股力量稳稳地托在掌心里。
二十八、二十九——
三十息到了。
“滚滚！闪开！“
“嘤——！“
圆滚滚如蒙大赦，滚着就跑了。
魔将的视线——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它能感知——直接锁定了暴露出来的李道玄。
然后它看到了李道玄手里那团纯白色的光。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它的本能告诉它——
那东西很危险。
非常非常危险。
“死！“
魔将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全部的魔力汇聚在新生的右臂上，一拳轰来。
李道玄没有躲。
他迎着那一拳冲了上去。
两个身影在空洞的正中央交汇。
魔将的拳头砸在了李道玄的左肩上。
“咔嚓——“
左肩碎了。
但李道玄的右手——那只托着纯白光球的右手——从魔将拳头的下方穿过。
直直地按在了魔将的胸口上。
不是按在鳞甲上。
是按在了之前被五行逆转绞碎手臂时、露出来的那个没有鳞甲保护的伤口上。
皮肤贴着皮肤。
掌心贴着伤口。
“混沌——归墟。“
他吐出了四个字。
那团纯白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入了魔将的体内。
一瞬间。
整个空洞都亮了。
白光从魔将的嘴巴、从它的鳞甲缝隙、从它的每一个毛孔中透了出来。
“不——不——不——“
魔将的精神波动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它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被从内部瓦解。
那团混沌之力进入它体内之后，就像是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引发了连锁反应。
魔将体内的魔力开始与混沌之力碰撞、中和、消融。
从核心向外扩散。
不可逆转。
“嘭。“
声音不大。
魔将的身体从内部炸开了。
不是碎成块，而是化成了灰。
那些灰黑色的粉末在空洞中飘散，被残留的魔气卷起，最后沉入了地底的缝隙中。
一个元婴初期的魔将。
死了。
李道玄站在原地，左臂垂着——那只胳膊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鲜血从肩膀的碎骨处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石地上，每一滴落下去都会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金丹转得很慢，像是一台快没油的发动机。
但他的嘴角翘着。
“五五开？“
他自言自语。
“六四吧。贫道多那个一。“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了那颗失去了守护者的魔心。
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还在跳动，但节奏明显乱了。失去了魔将的供能和维护，它就像是一台没人照看的锅炉，随时都可能熄火——但也随时都可能爆炸。
“得快。“
他强撑着走到了魔心前面。
右手抬起——
他的右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灵力透支之后的肌肉痉挛。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镇魔塔。
“吸。“
镇魔塔激活，塔口对准魔心，开始吞噬那些黑色粘液。
圆滚滚也从旁边滚了过来，继续用太极球磨。
一吸一磨，两管齐下。
魔心表面的黑色粘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五分钟后。
粘液消失了。
露出了魔心的真面目——一颗由凝固魔气构成的晶体核心，通体漆黑，表面有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碎。“
李道玄把五行混沌剑举过头顶，最后一丝灵力灌入剑身。
剑落。
“咔——“
魔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再一剑。
“咔嚓——“
裂纹扩大了。
第三剑。
李道玄把最后的力气都砸了进去。
“轰！！！“
魔心炸了。
无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与此同时——整个空洞剧烈震颤起来。
头顶、脚下、四面八方的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魔脉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核心一碎，整张网全都断了。
“嗡——嗡——嗡——“
最后的共鸣声在深渊里回荡了很久才消失。
然后是寂静。
真正的、彻底的寂静。
魔脉——灭了。
李道玄把剑插在地上当拐杖，身体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走......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圆滚滚。
这胖熊也好不到哪去，浑身黑不溜秋的，太极护体都碎得差不多了，但好歹四条腿还能走路。
“嘤......“
它用脑袋顶了顶李道玄的小腿。
然后它做了一件它从来没做过的事——
它蹲了下来，把脊背朝向了李道玄。
让他骑。
李道玄看着那个黑白相间的、沾满了魔血的胖背影。
笑了一下。
“行。那就......劳驾了。“
他翻身骑上了圆滚滚的背。
一人一熊，开始了漫长的、向着一万两千米之上那片蓝天的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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