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任何空泛的教诲都有力量。”
“它会告诉未来的大乾官员——”
“天变了。”
“以前那套玩法,不行了。”
“你该回去把那些陈腐旧注、和稀泥的为官哲学、还有遇事只会写‘天灾不可违’的废话,全都收起来。”
“你该好好想想怎么做事,怎么解决地方问题,否则你当不了大乾的官!”
“而这一点,对天下学子来说恰恰是最致命的!”
“毕竟读书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不就是为了当官?那么他们只能去思索朝廷的大事,大乾未来会遇到的问题,以及如何去解决,那臣的目的便也就达到了。”
嘶!
武曌倒抽一口凉气。
先前,她只是觉得这些题十分毒辣,十分不当人,但又出的极好,所以并未深究,也没有过多的追问。
她万万没想到,高阳竟藏的如此之深!
武曌看着高阳,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并非偏袒寒门?”
高阳笑了笑,开口道。
“臣确实想给寒门多一点机会。”
“但在创死考生这件事上,臣一视同仁。”
武曌:“……”
高阳继续道:“事实上,世家子弟仍有优势,他们的基础更好,见识更广,也读过更多书,更容易理解朝廷的制度。”
“寒门虽有经历,有血肉,但文章未必稳,格局也未必够。”
武曌眼底露出一抹赞叹,点头赞同道。
“从这些试题来看,题目的区分度极高。”
“从治国看,这能筛出真正的能臣干吏。”
“从士林风气看,这将是一次颠覆旧观念的先声。”
武曌看着高阳,一脸认真的道。
“高卿,你这场恩科若成,史书会重重记你一笔。”
高阳顿时极为感兴趣的道,“陛下说史官会怎么写?”
武曌眉头一挑,下意识的问道:“你想史官怎么写?”
高阳一本正经的道:“大乾高相,温良恭俭让。”
武曌直接冷笑。
“滚。”
“这次学子的唾沫子不把你淹了,那都算好的。”
“朕怕是也跟着你遭了殃。”
高阳闻言,也心情极为畅快的笑了。
武曌又看向案上的另一份卷宗,眸中的笑意更深。
“不过,明经科都哭成这样。”
“明日五科,只怕长安城的哭声更大。”
她抬眼看向高阳,满含深意的道。
“朕看过那些题。”
“论其变态程度,几乎与明经科不遑多让,甚至某些地方还要更胜一筹。”
“朕有时候都在想,这么变态的题,你究竟是从哪搞来的?”
高阳笑着道,“难道陛下不喜欢?”
“朕是天子,是大乾的帝王,天下学子毫不夸张的说,那脱颖而出的都是朕的门生,你看朕是这种人吗?”
“陛下好好说,这就咱们两个人。”
“喜欢。”
“……”
次日。
天色刚亮。
一抹鱼肚白刺破天穹,笼罩整个长安城。
贡院外再次人山人海。
今日的气氛,与三日前明经科开考的那日截然不同。
那日,许多人还带着自信。
带着轻视。
带着侥幸。
带着买题之后的那种志得意满。
可今日,所有人都收敛了。
五科考生站在贡院外,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昨日明经科放场的惨状,已经传遍长安。
“想娘”二字,更是成了所有考生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有学子低声道:“我听说明经科昨天有个人直接哭晕了。”
旁边的学子立刻出声纠正:“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我听说还有人花八千两买题,一道都没中。”
“你们别说了,我有点心慌。”
“我们又没买题,慌什么?”
“可高相又不只考买题的,他连没买题的学子也一起考哭啊!”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一片死寂。
草啊!
是啊!
昨日哭的学子,难不成都是被坑的?
这不可能啊!
一些买了题的明法、明医学子内心更是如哗了狗一般。
天杀的!
活阎王出题出的难也就算了。
居然还有人赚这等黑心钱,简直是丧心病狂!!!
明法科入口。
王景行一身青衫,面色冷峻,看着仍旧无比骄傲,但他的眉宇间也多了一分凝重。
陈法站在不远处,眼神明亮,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韩慎站在队伍末尾,一脸平静。
明算科入口。
李承器握着算盘,指尖轻轻按在算盘珠上。
明经科连皇家银行都考了。
那明算科就绝不会只是算鸡兔同笼。
他心里清楚,今日多半要算的,可能是粮,是税,是国库,是人命!
这些……全是棘手东西!
一旁,明农科的陈稻生,明工科的鲁铁柱,明医科的秦素,还有身为世家子弟的明农科的王衡,全都直直的望着眼前的贡院,紧张不已。
嘎吱!
贡院大门再次打开。
礼部的官员高声宣读考规。
一旁。
锦衣卫按刀而立,禁军的目光如铁。
五科考生顿时鱼贯而入。
当他们踏入贡院大门的那一刻,许多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外面人山人海。
里面号舍森森。
仿佛昨日明经科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
然后。
他们齐齐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的踏入了贡院。
真正的学子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活阎王……出招吧!
有种就让风暴来的更猛烈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