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像石敢那般抵触,反而对凤元的先进农具和通商条件极感兴趣。
双方交谈甚欢,甚至当场品尝了部族特产的马奶酒。
元姝华酒量浅,只抿了一口便放下,脸颊飞起两抹薄红。
元阮坐在她身边,小口吃着奶干,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这位新认识的“乌兰阿姨”。
事情进行得出奇顺利,协议很快达成。
告别风岚部时,夕阳将天边染成瑰丽的锦缎。
元姝华抱着已经有倦意的元阮,正准备登车,宋致却终于不再隐藏,大步从一侧的山坡上走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径直挡在了马车前。
祁安瞬间按剑,眼神锐利。
元姝华抬手示意祁安稍安勿躁,目光平静地看向宋致。
“宋小王爷,一路相随,还未请教,究竟所为何事?”她开门见山,声音因微醺而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冽,却依旧清晰。
宋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那直白的热度让元姝华微微蹙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朗声道:“元姝华,我跟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祁安和桐儿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元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看宋致,又看看元姝华,又安心地靠回她怀里。
宋致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凤元的公主,智谋无双,手握重权。”
“而我,只是南疆一个闲散王爷的儿子,性子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固执。
“我也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甚至觉得我唐突,但我想试试,哪怕只是待在你身边,看着你,也好。”
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元姝华,语气带着恳切:“就让我试试,行吗?我不求你立刻接受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自己。”
“哪怕……哪怕最后我还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也不会纠缠,只会默默祝福你。”
这番话,毫无花哨,全是赤裸裸的真心剖白,在这充满算计的权谋世界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具有冲击力。
元姝华一时之间,竟真的语塞了。
她见过无数种试探、拉拢、算计和背叛,却独独没见过这般直白到近乎鲁莽的告白。
没有权衡利弊,没有政治筹码,只是一个年轻男子,笨拙而热烈地表达着他的倾慕与渴望。
她习惯了用理智剖析一切,此刻却像是精密仪器遇到了无法解析的未知能量,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她看着宋致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睛,那里没有阴谋,只有一腔孤勇。
这让她想起了裴玉珩,相比之下,眼前的宋致,似乎要简单得多。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迟迟没有吐出。
她该斥责他放肆,该维护公主的尊严,该立刻划清界限……可看着他那副生怕被拒绝、却又豁出去了的模样,她竟有些不忍心立刻拒绝。
晚风拂过,带着草原特有的草木气息。
元阮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襟。
元姝华回过神,掩饰性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说道:
“宋小王爷,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她抬起眼,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南疆初定,百废待兴,本宫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至于其他……来日方长,且走着看吧。”
这算不上承诺,甚至有些敷衍,却也是她此刻能给的唯一回应。
她无法对一个如此赤诚的人,立刻报以冷箭。
宋致闻言,眼中先是一暗,随即又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知道,这已经是极大的进展。
他用力抱拳,声音洪亮:“好!多谢公主!宋致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退后两步,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仿佛充满了新的力量。
元姝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懵懂的元阮,心中五味杂陈。
感情的线头,似乎又乱了一分。
她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上车,回别院。”
回到神隐谷别院,已经是掌灯时分。
安抚各部之行圆满结束,南疆大局已定,接下来便是繁琐的交接与安排。
元姝华将元阮安置在客房,小姑娘玩了一天,早就已经累极,沾枕便睡熟了。
元姝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宋致的告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她心湖长久以来的平静。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无论是朝堂风云,还是商场博弈,甚至生死搏杀,她都能冷静布局,料敌机先。
可面对真挚而热烈的感情,她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初学者。
前世,她是被毒酒赐死的凤元公主,何曾体验过这般纯粹的情意?
今生,裴玉珩的两次舍命相护,夹杂着国仇家恨,让她不敢轻易触碰。
而宋致,这个南疆小王爷,却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撞开了她紧闭的心门一条缝隙。
她不得不承认,那番话,确实在她的心湖里,激起了涟漪。
可这涟漪,是福是祸,她一时竟也看不分明。
“公主,赤练长老求见。”桐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元姝华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宣。”
赤练快步而入,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公主,各部归附事宜已经初步谈妥,赤练与青魈已按您的吩咐,将后续安排逐一落实。”
“巫咸大祭司那边,身体也稳定了,随时可以启程前往凤元。”
“很好,”元姝华颔首,“告知赫连卓,本宫三日后启程返京,南疆事务,由他与你们共同商议,若有难决之处,可八百里加急送至凤元。”
“是!”赤练应下,又犹豫了一下,“公主,那宋致小王爷他……”
元姝华抬手止住他的话:“不必多言,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