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一路无事,但元姝华能感觉到,祁安的神色比来时更添了几分警惕。
宋致的突然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南疆老王爷虽然已经退隐,但余威犹在,其子宋致更是南疆军中新锐,手握部分兵权。
他在此地出现,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赫连瑶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变得安静起来,不再叽叽喳喳,只是小手紧紧抓着元姝华的衣襟。
回到别院,元姝华将赫连瑶交还给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侍女,便径直回到自己的居所。
桐儿立刻上前,低声禀报:“公主,赤练求见,已经在花厅等候多时,另外,祁安刚收到密报,宋致确实在附近军营巡查,但他离营的时间,与我们在峡谷遭遇的时间,确实不是同一个时间,他只是偶遇。”
元姝华换下骑装,重新穿上那身素净的常服,发间那圈野花被她取下,随意地放在了桌案上。
她指尖拂过那几朵已经有些萎蔫的小花,眼神幽深。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便朝花厅走去。
花厅内,赤练长老正焦灼地踱步,见元姝华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公主!神隐谷东南方向的几个寨子传来消息,黑袍的余党似乎有异动,正在串联,散布谣言,说公主您挟持了大祭司,意图吞并南疆,煽动各寨不满。”
元姝华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无波:“如何串联?散布何等谣言?”
赤练快速禀报:“他们派人混入各寨,说公主您带来的凤元铁骑,名为护卫,实为占领。”
“又说大祭司已经被您控制,不久便会被押往凤元,巫教将永无宁日,甚至……甚至有人声称,黑袍长老和灰袍长老,都是被您设计陷害的!”
元姝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手段,陈腐老旧,却总有人用,也总有人信。
乱世之中,人心思变,一点火星便能燎原。
“赤练,”元姝华开口,声音清冷,“你如何看?”
赤练单膝跪地,语气恳切:“公主,属下认为,此事需要雷霆手段!应立即派兵,将那几个跳得最凶的寨子首领拿下,以儆效尤!否则,各寨效仿,神隐谷恐生大乱!”
元姝华却缓缓摇头:“派兵镇压,正是他们想要的 我若是派兵,便坐实了‘侵略’的谣言,让更多摇摆的寨子倒向他们。”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赤练,“我要的不是镇压,是控制,你去放出消息,三日后,本宫要在祭神殿前,当着所有寨主的面,与黑袍余党的头目公开对质。他们不是说我陷害忠良吗?那我便给他们一个讨说法的机会。”
赤练一愣,有些担忧:“公主,这太过冒险!万一他们……”
“万一他们如何?”元姝华打断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若是不敢来,谣言不攻自破,各寨自然明白谁在说谎。他们若敢来,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黑袍、灰袍的罪证,以及他们与金陵、北狄勾结的密函,一件件公之于众。”
“人心,不是靠压服的,是靠辨明是非的。”
赤练闻言,心中震撼,对元姝华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威慑,更是政治上的分化瓦解。
他心悦诚服地低头:“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赤练退下后,元姝华独自坐在花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南疆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浑。
而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这潭水澄清,或者,至少捞出她需要的那条鱼。
她想起宋致看她时那直白的热切目光,这或许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南疆老王爷一系,与现任领主赫连卓关系不差。
宋致此人,性子直,心思相对单纯,或许比那些老狐狸更容易打交道,也更容易……控制。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当务之急,是三日后祭神殿前的对质。
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祁安已经加强了别院和祭神殿的戒备。
元姝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赫连瑶正和几个侍女在院子里玩石子,清脆的笑声传来。
这孩子,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还能保有这样的纯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悲哀。
她忽然想起在峡谷中,宋致看到赫连瑶时,眼中闪过的那丝柔和。
或许,这个看似鲁直的南疆小王爷,也有其柔软之处。
夕阳西下,将神隐谷染成一片暖金色。
祭神殿前的广场,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
神隐谷的各寨寨主、巫教长老、乃至南疆各部族的使者,几乎尽数到场。
黑袍虽然死了,余威还在,加上赤练提前散出的风声,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凤元的九公主,究竟是来“救死扶伤”的恩人,还是来“吞并南疆”的豺狼。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座高台。
元姝华端坐正中,依旧是那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脸色因病中火毒而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冷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身侧,祁安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全场。
赫连卓坐在她下首,坐立难安,不停地用袖子擦拭额角的冷汗。
赤练与青魈站在台下,身后是一队队虽然面无表情、却透着铁血杀伐之气的凤元铁骑。
“时辰差不多了。”元姝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赤练,去请‘贵客’。”
赤练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队黑袍余党被押解上台。
为首的是个独眼老头,名叫黑魈,是黑袍的亲弟弟,也是南疆赫赫有名的毒师。
一上台,黑魈便挣脱束缚,跪在地上,朝着赫连卓连连磕头,哭嚎道:“领主!您要为老奴做主啊!这凤元公主,杀我兄长,囚我巫教长老,如今又要挟持大祭司去凤元,这是要把我南疆彻底吞并啊!”
他这一哭,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不少被煽动的寨主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元姝华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领主!您说话啊!”
“难道要让我们南疆基业,断送在一个外邦女子手中吗?”
赫连卓被喊得头大,看了一眼元姝华,见她神色不变,只好硬着头皮喝道:“肃静!九公主乃我南疆贵客,尔等不可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