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谷,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别院静室内的丹炉,已经持续轰鸣了整整十日。
炉火不再是单一的色彩,而是化作七彩流光,在炉身表面流转不息。
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几乎凝成实质,将整个静室都笼罩在一片氤氲的光中。
青魈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维持着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步骤,全部心神都与炉火融为一体,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炉内那团日益凝实的药力,向丹丸的形态转化。
这个过程,容不得半分差错,稍有不慎,便是炉毁人亡。
木魈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口。
就在这时,炉内那团光华猛地一缩,祁安眼神一凛,身形微动,却并没有阻止,只是更加警惕地护住丹炉。
“马上就要成了!” 青魈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喝。
“嗡——”
他掀开炉盖,一颗拇指大小、通体浑圆、表面环绕着九道丹纹的青色丹药。
丹成瞬间,它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气息。
“清心菩提丹!” 木魈失声惊呼,脸上满是狂喜。
青魈却已经是强弩之末,见丹药成型,心头巨石落地,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软软倒地。
那枚成型的丹药,微微一晃,便要向下坠落。
祁安身形一闪,稳稳地接住了丹药。
入手微凉,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青魈,对木魈道:“好生照料他。”
说罢,毫不迟疑地转身,朝元姝华的居所疾驰而去。
当祁安将那只温润的玉盒呈上时,元姝华甚至能感觉到盒中传来的那股勃勃生机。
“公主,丹药已经炼成,品质似乎更胜从前!” 祁安语气带着一丝振奋。
元姝华打开玉盒,凝视着那枚九纹青丹,眸中情绪复杂。
这枚丹药,是青魈、木魈乃至整个巫教丹阁用命换来的。
它不仅能救裴玉珩,或许也能为巫咸续命。
但,真的是这样吗?
她忽然想起祁安之前的密报:黑袍死前,曾试图在炼制过程中做手脚,虽然被及时发现,但谁又能保证,这枚丹药就百分之百纯净?
或者,巫咸和裴玉珩的体质,是否能承受这猛药?
更重要的是,裴玉珩远在凤元,路途遥远。
送丹药回去,需要快马加鞭,至少十日。
这十日,他能否撑住?
而巫咸,同样在生死边缘徘徊。
一个艰难的抉择,摆在元姝华面前。
用这枚丹药救裴玉珩,则巫咸可能不保,巫教内部将再生波澜,她在南疆的经营会受损。
用这枚丹药救巫咸,则裴玉珩必死,她与凤元的信誉将遭受重创,且无法向石头交代,更无法面对自己内心那丝莫名的愧疚。
救一人,还是救另一人?
或者……赌一把,将丹药一分为二?
可丹药已经成了,强行分割,药力必然大减,两人都可能救不活。
静室内,落针可闻。
祁安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公主的思考。
元姝华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玉盒。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已经是一片决然。
“祁安,传令下去,精选三匹最好的‘万里云’,即刻准备启程,将这枚丹药,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凤元,交给昭阳殿的人!告诉他们,用丹药全力救治裴玉珩!”
祁安一怔:“公主,那巫咸大祭司……”
“本宫亲自去救!” 元姝华的声音斩钉截铁,“巫咸身中‘燃髓’之蛊,此丹虽然能压制,但未必能根除。”
“本宫要亲自审问灰袍,撬开他的嘴,找到彻底化解‘燃髓’之法!若是不能根除,救活裴玉珩又有何用?他体内,还蛰伏着‘蚀骨消魂’之毒!”
她将玉盒仔细收好,站起身,“传令赤练,接管神隐谷防务,凡有异动,杀无赦!本宫倒要看看,这南疆的蛊术,究竟有多神妙!”
祁安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迅速去安排丹药送返事宜。
元姝华则带着桐儿,在数名亲卫的护卫下,走向关押灰袍长老的密室。
密室位于别院地底,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灰袍长老被特制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昔日威严尽扫,形容憔悴,但眼中依旧闪烁着怨毒和不屈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元姝华,咧开干裂的嘴唇,发出嘶哑的笑声:“呵呵……九公主殿下,来看本座这阶下囚的惨状吗?”
元姝华挥退左右,只留桐儿持剑在旁警戒。
她缓步走到灰袍长老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刮过他每一寸肌肤。
“灰袍长老,本宫时间有限,不想与你多费唇舌。”元姝华的声音平静无波,“说出化解‘燃髓’之蛊的方法,本宫可许你一个痛快。”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元姝华语气淡漠,“‘蚀骨针’,取自南疆一种奇毒的毒腺,经过特殊炼制。”
“刺入穴位,不会立刻致命,却能让神经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痛楚深入骨髓,连绵不绝。”
灰袍长老瞳孔微缩,他自然认得此物,巫教中不少酷刑都以此为基。
但是他强自镇定,冷笑道:“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让本座屈服?幼稚!”
“是不是小伎俩,试过才知道。”元姝华话音未落,桐儿手中的银针已经刺入灰袍长老肩井穴!
“呃啊——!” 灰袍长老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那痛楚像是无数细小的毒虫瞬间钻入四肢百骸,疯狂啃噬他的骨髓和神经。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涌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无法抑制身体剧烈的抽搐。
元姝华静静看着,就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她给桐儿使了个眼色。
桐儿面无表情,银针再次扬起,这一次,刺入了灰袍长老膝后的委中穴。
“啊!杀了我……杀了我!” 灰袍长老疯狂挣扎,铁链哗哗作响,脸庞扭曲变形,眼球凸出,
涕泪横流。
第一针的痛楚尚未平息,第二针带来的又是另一种层面的撕裂感,仿佛关节正在被一寸寸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