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沈子辰去开门,门口站着林桑,手里拎着一袋烧烤和两罐啤酒。“四哥,我来找你喝酒了。”林桑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你还没睡吧?”
沈子辰让开门口让他进来。林桑换了鞋走进客厅,把烧烤放在茶几上。他正要说什么,忽然瞥了一眼电视屏幕——节目已经播完了,屏幕上还挂着夏清浅的名字。他再看一眼沈子辰,又看一眼电视,再看一眼沈子辰。
“四哥,”林桑坐下来打开一罐啤酒,“你刚才在看浅浅的采访?”
沈子辰关掉电视,在他对面坐下来。“换台换到了。”
“你换台换到一个访谈节目?你平时不都看财经频道的吗?”
沈子辰没接话,拿起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林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弯了腰。“四哥你也有今天!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女朋友的访谈节目,被我抓到了吧?”
沈子辰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你来干嘛的?”
“来喝酒啊,”林桑收了笑但嘴角还是翘着,“顺便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现在看来不怎么好。”
“我挺好的。”
“挺好的?你一个人坐在黑灯瞎火的客厅里看女朋友的电视节目,这叫挺好的?”
沈子辰没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虽然关了但夏清浅好像还在这个空间里。林桑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把一罐啤酒推到沈子辰面前。“四哥,你要是想她了,就去探班呗。又不是去不了。”
沈子辰拿起那罐啤酒喝了一口。“她在拍戏,去了也见不着几分钟。”
“那也比在这儿看电视强。”
沈子辰没接话。林桑说得对,但他不想去打扰她。她在拍戏,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拍摄强度,收工后还要卸妆、背台词、跟导演沟通,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他去了反而给她添负担。不如不看——但他还是看了,看了整期节目,一个广告都没跳。
林桑吃了几串烧烤,擦了擦手,表情严肃了一些。“四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跟浅浅这样聚少离多,会不会影响感情?”
沈子辰看着茶几上的啤酒罐。这个问题他想过的,不止一次。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少,一个在A市一个在横店,隔着几百公里。有时候好不容易打一通电话,她那边传来“清浅老师准备开拍了”,话说到一半就得挂。但他从来没觉得感情变淡了——每次视频接通,看到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瞬间,那种感觉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不是变淡了,是变了。变得更深了,更沉了,平时不觉得,但她不在的时候,那种重量就压上来了。
“不会。”沈子辰说。
林桑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他端起啤酒罐跟沈子辰碰了一下,两个人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了。林桑走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站在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四哥,你要是再偷看浅浅的节目,记得把门关严实了,别让别人看见。”沈子辰把门关上了。
回到客厅,他拿起手机翻到夏清浅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下午发的“今天收工早,回酒店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条“睡了吗”。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个字没,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也没睡?沈子辰说我刚加完班。夏清浅发了个心疼的表情包过来。
沈子辰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他想起刚才林桑说他“偷看节目”的事,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想了想还是没提。这种事说出来显得太刻意了,好像他在等她的夸奖似的。他不需要夸奖,他只需要知道她今天过得好不好,吃了什么,拍了几场戏,收工的时候累不累。
“你明天几点开工?”他问。“六点。”夏清浅回。“那早点睡。”“嗯。你也早点。”
沈子辰盯着“你也早点”这四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晚安”发了过去。夏清浅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沈子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房间里黑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映在天花板上,他很累但不太想睡。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今天在节目里的样子——穿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在电视里说“随缘”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个顿一下是什么意思,只有他知道。
沈子辰去横店的决定做得很突然。周三下午开完会,他坐在办公室里翻了翻日历,接下来三天没有不能推的行程。他拿起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去杭州的机票,落地后租了辆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横店。他没跟夏清浅说,到了才发消息:“我在你们剧组。”
夏清浅正在化妆间背台词,看到这条消息愣了几秒,回了三个问号。沈子辰拍了张剧组大门口的照片发过去。夏清浅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你怎么来了?”“出差,顺便看看。”夏清浅说:“出什么差能出到横店来?陆氏集团要投资拍戏了?”沈子辰没接这个话:“你在哪个棚?”夏清浅说了棚号,顿了一下,又说了句“外面下雨了”。沈子辰说没事,挂了。
他到片场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不是暴雨,是那种绵密的、不停歇的秋雨。剧组在拍一场雨戏,人工降雨的设备架在高处,水柱冲着地面砸下去,比老天的雨还大。夏清浅站在雨里,穿着一身被雨水浸透的古装戏服,头发贴在脸上,正在跟男主角对戏。这场戏拍了快两个小时了,导演要求高,一个眼神不对就重来,一句台词语气不对也重来。夏清浅淋了不知道多少遍,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了。沈子辰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伞没打开,雨水顺着他的外套往下淌。他没注意到自己在淋雨,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站在人工雨里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