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秋天,帝豪酒店的顶层宴会厅。肖家的地盘,从场地到布置到婚宴菜单,肖钧瀚全包了。傅清清说你想怎么弄都行,反正你们家是开酒店的,专业对口。肖钧瀚说了一句:“你只要人来就行。”傅清清看他一眼说:“我还得穿婚纱。”肖钧瀚想了想:“那也是人来的部分。”
选婚纱那天是秦玉矜和陆婉婉陪她去的。秦玉矜现在是大忙人,工作室的订单排到明年,但傅清清一个电话她就来了。陆婉婉也来了,木木上幼儿园了,她白天总算有点自己的时间。三个人在婚纱店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傅清清试了七八件,最后选了一件一字肩的长拖尾,裙摆上绣着细细的花枝,不张扬,但很耐看。秦玉矜说好看,陆婉婉说好看,傅清清也觉得好看。
伴娘定了秦玉矜和陆婉婉。傅清清本来只打算请一个,但林桑说一个太少,显得咱们这边没人。傅清清说伴娘又不是撑场面的,林桑说那也得两个,一边一个才对称。傅清清被他烦得不行,就定了两个。秦玉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画图,说好,穿什么?傅清清说随便,你穿什么都好看。秦玉矜笑了一下说你别嘴贫。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A市的秋天难得有这样的大晴天,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帝豪酒店顶层的宴会厅被布置成了白绿色系,鲜花是从昆明空运过来的,傅清清没问花了多少钱,反正问了肖钧瀚也不会说。
化妆间里,秦玉矜和陆婉婉已经换好了伴娘裙,香槟色的及膝裙,一个穿高跟鞋站得笔直,一个穿着平底鞋——陆婉婉刚怀二胎,傅清清死活不让她穿高跟。陆婉婉说其实穿一下也没事,傅清清说不行,你摔了我哥找我算账。陆婉婉就没再坚持了。
傅清清坐在镜子前面,化妆师在给她盘头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化了妆,盘了发,穿着白纱,不像平时的自己,但也不像别人。像是一个更干净的、更亮的自己。
秦玉矜站在旁边帮她整理头纱。“紧张吗?”她问。“还行。”傅清清说。陆婉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镜子里的傅清清。“清清姐,你今天好好看。”傅清清笑了一下说你别哭,你哭了我也想哭。陆婉婉说我没哭,眼睛有点干,眨了几下,眼眶真的红了。秦玉矜递了张纸巾给她,陆婉婉接过来按了按眼角,把眼泪吸干了。
吉时到了。宴会厅的门打开,音乐响起来。傅清清站在门口挽着她爸傅国良的胳膊,白纱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她的笑。她往里面看了一眼,宴会厅坐满了人,前排是两家的亲戚,后排是朋友们。她看到了林桑,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站在新郎旁边,表情比新郎还紧张。她没看到肖钧瀚——角度问题,她站在门口,他站在台上,刚好被中间的柱子挡住了。
音乐从柔和变得庄重。傅国良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背,“走吧。”他说。傅清清迈出第一步,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
她走过第一排,看到肖妈妈在抹眼泪,肖爸爸坐得笔直,表情严肃但眼眶有点红。走过第二排,看到陆衍之带着乐乐,秦玉矜说乐乐今天特别乖,不哭不闹,大概知道是小姨的婚礼不能捣乱。苏琛一个人坐着,表情跟平时一样。沈子辰旁边坐着夏清浅,她今天特意从剧组请了假赶回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低调但好看。
然后她看到了肖钧瀚。
他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领结打得端端正正。头发比平时收拾得用心,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他看着傅清清,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傅清清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肖钧瀚在咽口水,他在紧张。
傅国良把傅清清的手递到肖钧瀚手里。“好好对她。”傅国良说完退到了一边。
肖钧瀚握着傅清清的手,掌心有点湿。傅清清从白纱底下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手心出汗了。”肖钧瀚没回答,但他握紧了一些。
主持人说了什么傅清清没太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手心上——肖钧瀚的手,从刚才的潮湿慢慢变干了,不知道是风干的还是他不紧张了。交换戒指的环节,傅清清给肖钧瀚戴戒指的时候手有点抖,套了好几次才套进去。肖钧瀚给她戴的时候一次就成功了,但傅清清注意到他把戒指戴上去之后,指尖在她手指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是吻新娘。肖钧瀚掀起她的头纱,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台下起哄说不够,再来一个。肖钧瀚没理,重新站直了身子。
傅清清笑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戒圈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忽然觉得,那些尖叫、那些起哄、那些闪光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的这个人——他手心出过汗,他咽过口水,他的喉结动过。他在紧张,但他没退。
仪式结束之后是自由拍照时间。亲友们涌上来,拉着新郎新娘合影。林桑挤在最前面,非要跟伴郎团站在一起。伴郎团其实就两个人,苏琛和沈子辰。林桑不算伴郎,但他非要站在旁边,说自己是“编外伴郎”。沈子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苏琛也没说话,但两个人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了个位置。
摄影师喊了三二一,林桑笑得太夸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傅清清后来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笑了很久,因为林桑的表情比新郎新娘加起来都灿烂。
拍完合照,傅君昊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表情很淡,跟平时在公司没什么区别。但傅清清注意到他今天没带木木,大概是怕孩子闹,专门留在家里让阿姨带了。他走到肖钧瀚面前停下来。傅清清站在肖钧瀚旁边,看着自己哥哥。傅君昊的表情,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他生气的时候是这样,高兴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今天不一样的,她觉得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她没见过的。不是生气,不是高兴,是一种——把很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了,那种既放心又不放心的复杂。
“肖钧瀚。”傅君昊开口了。
“三哥。”肖钧瀚叫了一声。这个称呼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叫出来,以前他叫傅君昊都是叫名字或者“傅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