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国良先站起来，肖爸爸走过去，两个人握了握手。“老肖，好久不见。”肖爸爸说。
傅清清愣住了。她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肖爸爸。“你们认识？”
傅国良笑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在建材市场，你肖叔叔刚起步做酒店，装修用的板材是我供的。”
肖爸爸在旁边接了一句：“老傅那时候供货及时，帮了我大忙。”
傅清清转头看了肖钧瀚一眼。肖钧瀚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她注意到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他也不知道。两家爸爸坐到一起，开始聊二十多年前的事。哪一年的板材涨了价，哪一年的运输出了问题，哪一年的市场不太行。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火朝天，像失散多年的老战友。林婉清和肖妈妈坐在旁边，听着各自老公聊那些听不懂的往事，互相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他们聊他们的，”肖妈妈说，“咱们聊咱们的。”
肖妈妈转过头看着傅清清。傅清清坐直了一些。“清清，你那个电影，我看了。”傅清清愣了一下。“您去看了？”
“上映第一天就去了。”肖妈妈笑着说，“钧瀚买的票，非要带我去。我本来以为这种年轻人才看的电影我看不懂，没想到还挺好看的。特别是女主角那段台词，写得真好。”
傅清清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想起第一次去肖家，肖妈妈问她“工作稳不稳定”，她说不稳定，肖爸爸皱眉。那时候她觉得这家人大概不太喜欢她，即便不说，那种距离感也是实实在在的。但现在肖妈妈坐在她旁边，说她去看了她的电影，说她台词写得好。不是客套，因为客套不会说“上映第一天就去了”。
“清清，”肖妈妈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肖妈妈的手很软，手心是暖的，不像她的年纪。“以后你就是我女儿。钧瀚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傅清清看着她。肖妈妈的眼睛里有层薄薄的光，不是眼泪，是那种真心的亮。她想起自己妈妈林婉清也是这样的——在厨房里说“这小伙子不错”的时候，眼睛也是这个亮度。
“谢谢阿姨。”傅清清说。
“还叫阿姨？”
傅清清愣了一下，张了张嘴，那个字在嘴边转了两圈。“妈。”声音不大，但肖妈妈听见了，笑得很开心，眼眶也红了，拍着傅清清的手背说：“好，好。”
肖钧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林桑要是在这儿，大概又要说他“耳朵红了”。
菜一道一道上来，圆桌转得很慢。傅国良和肖爸爸还在聊，已经从建材聊到了酒店，从酒店聊到了经济形势。林婉清和肖妈妈也聊上了，聊的是养生、旅游、最近哪里的花开得好。肖妈妈说你皮肤这么好平时用什么护肤品，林婉清说我哪用什么护肤品，就是睡觉睡得早。两个人交换了微信，约着下次一起去逛公园。
傅清清坐在肖钧瀚旁边，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指。“你爸妈今天怎么跟上次不一样？”她小声问。“哪里不一样？”“上次你妈问我工作稳不稳定，今天她说去看了我的电影。”肖钧瀚低头喝汤。“我妈回去以后把你好几篇采访都看了。”傅清清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得出这背后的意思——他妈不是突然变了的，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功课。去看了她的电影，看了她的采访，了解了她的工作。这个人不会说“我接受你了”，她说“以后你就是我女儿”。傅清清觉得，这两句话的分量，是一样的。
吃到甜点的时候，肖爸爸忽然把酒杯端起来。“老傅，咱们这二十多年没见，没想到在儿女的事上又碰上了。这缘分，值得喝一杯。”傅国良也端起酒杯，“确实值得喝一杯。”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肖妈妈在旁边笑着摇头。“少喝点，老肖。”肖爸爸摆摆手说高兴，没事。肖钧瀚给他爸倒了一杯茶，放到手边，没说什么。
傅清清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上次是面试，这次是家宴。上次她坐在肖家客厅里觉得少了点什么，今天她觉得那个“什么”回来了。不是装修的问题，是人对了，气氛就对了。
吃完饭，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道别。肖妈妈拉着傅清清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清清，周末来家里吃饭，我给你炖汤。”傅清清说好。肖爸爸跟傅国良握手道别，说下次一起去钓鱼。傅国良说行，我负责找地方。
肖钧瀚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爸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傅清清注意到他整个人是松弛的，肩膀没有像平时那样微微绷着。上车之前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松开。
回去的路上傅清清坐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肖钧瀚。“你爸跟我爸以前认识，你不知道？”“不知道。”“你妈去看我电影，你也没告诉我？”“她说不让我说。她想自己看完了再告诉你。”
傅清清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过。她忽然想起肖妈妈说的那句话——“以后你就是我女儿。”这句话她妈也说过，对肖钧瀚说的，在他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妈说“这小伙子不错”，不是“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但肖妈妈说的是“女儿”。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星星戒指，转了转，星星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肖钧瀚。”她叫他。“嗯。”“你妈人挺好的。”肖钧瀚没说话。“你爸也挺好的。”
“嗯。”
“你们家都挺好的。”
肖钧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傅清清笑了一下。她没说谢谢，因为她知道他说“你也是”的时候，不是在说她人也挺好的，是在说——你也是我们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