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清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滴在裙子上。她点了点头。不是那种矜持的、犹豫的点头,是那种——她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那种点头。点得很用力,眼泪甩了出去。

    “嫁给我。”肖钧瀚说。

    傅清清哭着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她说不出话,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起来。”

    肖钧瀚站起来,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拉起傅清清的左手。她把手指张开,看到他拿戒指的手在抖。她想说“你也在抖”,但嗓子堵着说不出来。戒指套进去的时候,她感觉到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慢慢地滑到指根。尺寸刚好。

    台下瞬间炸了。掌声尖叫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有人在喊“亲一个”。傅清清没理会。她看着肖钧瀚,他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湿润的红,是很明显的红,从眼眶周围慢慢洇开的那种。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红眼眶,第一次是她说“我爱你”的时候,这是第二次。这个人,在她面前哭了两次,都是因为她说“好”。

    傅清清伸手把他的眼泪擦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他的眼睑,睫毛蹭过她的指腹,痒痒的。

    “你哭了。”她说。

    “没有。”

    “红了。”

    “灯光照的。”

    傅清清笑了一下,没拆穿他。她把脸转过去对着台下,举起左手对着观众晃了晃,戒指在舞台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是一阵尖叫。林桑的声音最大,隔着好几排都能听到他在喊“二嫂”——不对,他是肖钧瀚这边的,应该喊什么?傅清清没来得及想,因为肖钧瀚拉住了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没什么。”他握着她的手,手心很热,不像刚才在抖了。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很多年。

    主持人从侧幕探出头来,手里拿着话筒,不知道该不该上来。制片人陈姐在台下朝他摆手,示意别上去,让台上那两个人待着。主持人缩回去了。舞台两侧的灯光慢慢暗了一些,只留了一束追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台下安静了,不是之前那种屏息凝神的安静,是那种——大家都觉得应该给这两个人一点空间的安静。

    傅清清站在追光里,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戒圈上的花纹跟上次的不一样,不是缠枝纹了,是一圈小小的星星,刻得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换的款式?”“上次那个不好看,换了一个。”“上次那个也挺好看的。”肖钧瀚没接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她不知道的是,他为了选这个款式,翻了好几个珠宝品牌的目录,问了好几个人的意见——林桑说星星好,星星代表“你像星星一样亮”;沈子辰说太俗了,换个简单的;苏琛没给意见,只说了句“她喜欢就行”。最后他选了星星,因为有一次她靠在车窗上画了一个星星。

    “肖钧瀚。”她叫他。“嗯。”“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准备了多久?”“没多久。”“骗人。”她看他,“你连照片都准备了三个月,这些话怎么可能没多久。”

    肖钧瀚没反驳。他确实准备了很久,比三个月还久。第一次在片场看到她跟人吵架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女人,如果有一天我娶了她,我要在很多人面前告诉她,她值得被很多人看到。今天他做到了。

    台下有人开始陆续退场了,电影放完了,求婚也求完了,大家满足了。但傅清清和肖钧瀚还站在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追光拉得很长,在舞台地板上重叠在一起。制片人陈姐从侧幕走上来拍了拍傅清清的肩膀。“清清,庆功宴还去不去?”“去。”傅清清擦了擦眼泪。“那你们快点,车等着。”陈姐说完笑着走了。

    傅清清转头看着肖钧瀚。“你去不去庆功宴?”“去。”“那走。”她牵着他走下舞台,两个人的手一直没松开。从侧幕到后台,从后台到停车场,从停车场到庆功宴的餐厅——傅清清戴着那枚新戒指,感觉手指上多了一点重量,不太习惯但也不觉得碍事。她转了转戒指,星星花纹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忽然想起肖钧瀚说的那句话:“你就是我想控制一辈子的人。”一辈子,她以前觉得这个词很长,长到不真实。但现在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再看看旁边开车的那个人——他的表情还是那个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他的左手一直搭在她右手旁边,这个距离,她随时可以握住他。一辈子大概就是这样,她想要握住他的时候,他都在。

    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两家人见面的事就提上了日程。肖妈妈打电话来说,亲家一起吃个饭吧。傅清清听到“亲家”两个字,愣了一下。她还没习惯这个称呼,好像昨天她还在肖家餐桌上说“不稳定”,今天就成了“亲家”。肖钧瀚说见面就见面,吃顿饭的事。傅清清看他一眼——你上次说吃顿饭,结果你妈问我工作稳不稳定,你爸皱眉。这次是两家人一起吃,不知道又要问什么。

    肖钧瀚说你怕不怕?傅清清说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她嘴上说不怕,但提前三天就开始想穿什么,最后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不素不艳,长辈应该喜欢。

    见面那天定在周日中午,地点是肖钧瀚定的,一家开在公园里的私房菜馆,包间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假山流水。傅清清一家先到的,她爸傅国良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妈林婉清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外面套了一件开衫,比平时打扮得正式。傅清清看了她妈一眼说“妈你今天真好看”。林婉清笑了一下说:“别贫。”

    过了大概十分钟,肖家的人到了。肖爸爸走在前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肖妈妈跟在他身后,穿了一条素色的连衣裙,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跟上回在家见面的感觉不太一样。肖钧瀚走在最后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