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那三辆黑色越野车碾过那一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嘎吱"一声,稳稳地停在了赵家老宅门口。
那一座,气派的青砖灰瓦的院落。
此刻,被那一片狂风暴雨冲刷得格外阴森。
赵甲迪那道身影还躺在大门外那一片血红的泥水里。
没人收殓。
没人在意。
就那么,凄惨地泡在泥水里。
——
正厅里,可谓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但现在,只剩下"欢"了。
赵家旁支们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启了"分赃大会"。
太师椅上,三叔公稳稳地坐着。
这个隐忍了数十年的老狐狸,此刻终于品尝到了权力巅峰的滋味。
"三叔公,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啊!"
"是啊!有才和甲迪都遭了天谴"
"现在赵家风雨飘摇,除了您老人家德高望重,谁还能镇得住场子?"
"以后咱们赵家,就全仰仗家主您了!"
声声马屁,如春风拂面。
三叔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摆了摆手,假意推辞:
"哎,老朽本欲安享晚年,奈何赵家逢此大难。"
"也罢,为了祖宗基业,我就倚老卖老,担下这副重担!"
"接下来,咱们议一议赵氏地产和旗下几个场子的归属……"
"砰——!"
三叔公的话还没说完,赵家正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猛地灌进大厅,吹得满堂烛火疯狂摇曳!
大厅内所有人骇然回头。
只见门外雨幕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傲然而立。
陈锋披着黑色黑色风衣,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
他的身后,大壮、猴子以及几十名峰字营精锐如铁塔般矗立,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商量着分家产呢?"
陈锋迈过门槛,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问过我陈锋同意了吗?"
"哗——!"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
赵家众人吓得连连后退,谁也没想到,这个活阎王会在这个时候杀上门来!
三叔公脸色骤变,但他毕竟是活了七十几年的老狐狸,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握紧了拐杖厉声喝道:
"你就是陈锋?!"
"对,就是我!"
"这里是东海赵家老宅,不是你的地盘!"
"就算赵有才死了,我赵家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撒野!"
陈锋根本没拿正眼看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赵家?过了今晚,东海还有赵家吗?"
陈锋盯着三叔公,突然嗤笑了一声:
"三叔公是吧?"
"今年七十六了。"
"在下面低声下气忍了几十年,今天好不容易坐上这把太师椅,屁股还没捂热呢,爽吗?"
三叔公脸色铁青:"陈锋!你别太猖狂!破船还有三千钉,我赵家还没死绝呢!"
"破船?你这船底都漏成筛子了!"
陈锋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盯住三叔公,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三叔公,有句歇后语叫‘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这句话,你该比谁都懂吧?"
三叔公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踩中了死穴。
陈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三十年前,本来这赵家家主的位置是你的。"
"可惜啊,你下面那个‘枪管子’天生炸不了膛。"
"却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结果呢?"
"被赵有才借着酒劲,在你自家后院里,给你戴了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
"你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最后只能把家主之位拱手让给赵有才,当了三十年的缩头乌龟。"
三叔公那张老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起一抹深入骨髓的惊恐!
——这件事。
——这件事是他三叔公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是他埋在心底深处几十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伤疤!
满堂的旁支齐刷刷地看向三叔公。
那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惊愕、好奇、戏谑。
此话一出,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这桩赵家最隐秘、最肮脏的丑闻,像是一块遮羞布被陈锋当众血淋淋地撕开!
"你……你……"
三叔公那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指着陈锋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家主威严,在陈锋这几句话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着陈锋,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情报网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连三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都能翻出来!
"老东西,省省吧。"
陈锋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扔在桌上。
"如果你还想安享晚年,带着剩下的钱买副好棺材,就把字签了。"
"如果你不想体面……"
陈锋指了指门外漆黑的暴雨:"赵甲迪的尸体还没凉透,我不介意送你去见他。"
威逼!利诱!杀人诛心!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三叔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赵家这块牌子已经烂透了。
他今晚急着上位,无非是想整合最后一点资源,找个买家卖个好价钱。
好带着赵家的底子去外地养老。
但他没想到,陈锋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一刀切到了大动脉!
他沉默了很久。
那张老脸上,三十年的不甘与傲气,一寸一寸地,往下掉。
"你……想出多少钱。"
陈锋这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果然是明白人。"
三叔公颤抖着手,低头扫了一眼。
那只攥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
"……这个价?"
那语气里,藏不住一丝不甘。
陈锋站起身,扣上外套的扣子:
"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还有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平静地望着三叔公: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前提是,得先把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