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拿起笔。
望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的数字刺眼得让他心口绞痛——市场价二十分之一。
这哪是收购?
这分明是明抢!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旁支们,此刻全都低着头,没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更没一个人敢吭声。
——白天还围着他喊"家主"。
——拍马屁拍得震天响。
——这会儿,全成了缩头乌龟。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大厅。
三叔公终于明白,赵家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是他这把老骨头能抗衡的。
他这辈子,自认看人无数。
可今天,他算是栽了个跟头。
栽得,彻彻底底。
"签。"
陈锋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那语气里没有威胁。
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
良久,笔尖落下。
墨迹在纸上洇开。
那一笔一划,每一下都像是在他心头剜肉。
——上市公司股权。
——七处在建工地。
——十二家娱乐场所。
——二十多处商铺、写字楼。
——还有那一块价值连城的金三角地皮。
全部,以市场价二十分之一的价格。
转让给了峰华集团。
签完字,三叔公那道苍老的身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他缓缓地放下笔。
抬起头,又望了望墙上那幅"忠孝传家"的祖训。
突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
慢慢地,越来越大。
到最后,竟带着一丝凄凉的癫狂。
"哈……哈哈……"
"忠孝传家……"
"忠孝传家啊……"
他喃喃念叨着。
陈锋拿过协议,淡淡瞥了一眼,递给猴子。
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从今天起,东海再无赵家。"
——
雨,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混着泥土的气息。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
没有狂喜。
只有一抹深深的、说不出的疲惫。
——从踏入东海的那一天起。
——他陈锋一路走来。
——血与火、刀与枪。
——背叛与忠诚。
——多少兄弟倒在了他的身前。
——多少次,他自己也走到了鬼门关。
——疯狗强、九爷、张东林、赵有才……
——这一个个曾经压在他头顶的,呼风唤雨的大佬。
——如今,都成了脚下的尘土。
猴子搓着手,嘴角比AK都难压:
"锋哥,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价?我掰着指头算了半天,他妈算不过来了。"
陈锋没搭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咔嚓"一声点燃。
那一点火光在夜色里亮起,随后被他深深吸进去,又缓缓吐出一缕青烟。
他仰起头,望着雨后洗净的天空。
片刻后,他轻声感叹:
"轻舟已过万重山。"
猴子:"……啥意思?"
大壮:"……不知道。"
猴子想了三秒,凑上去:"锋哥,是不是说咱们,过了?"
陈锋斜了他一眼:"算你有点文化。"
猴子立刻挺起胸膛,一脸与有荣焉。
三人的笑声,在这个雨后的夜里,散进了东海湿润的空气中。
——
一夜之间,陈锋兵不血刃吞并赵氏集团的消息。
像一颗核弹,在东海黑白商三道轰然炸开!
整个东海,彻底沸腾!
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第二天一早,初升的朝阳刚刚洒在峰华堂的牌匾上。
大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路边停满了大奔、虎头奔、桑塔纳、皇冠……
东海大大小小的建材商、地产老板、甚至其他城区的地下势力头目。
全都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价值不菲的重礼,在清晨的微风中点头哈腰地排着队,只为求见陈老板一面!
就在一个多月前,赵家下达封杀令时,这群人躲峰华集团像躲瘟神一样。
而今天,门槛都快被他们踏破了。
短短一夜,陈锋彻底撕掉了身上"江湖混混"、"草台班子"的标签。
摇身一变,成了东海市最炙手可热、手握绝对生杀大权的地下无冕之王!
——
上午十点。
两辆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峰华堂门外。
人群瞬间引发一阵骚动,纷纷主动让开一条道。
车门推开,走下来的正是东海仅存的两大顶级豪门掌舵人!
欧阳家家主,欧阳启明。
李家家主,李振邦。
两位曾经在东海呼风唤雨、连看都不屑看陈锋一眼的老狐狸,此刻却没有带半个保镖。
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礼盒,姿态放得极低,甚至主动向门口负责安保的二狗点头致意。
二人一进峰华堂,就主动迎了上来。
欧阳启明那只手主动伸出,姿态恭敬:
"陈老弟!"
"恭喜恭喜啊!"
李振邦也满脸堆笑:
"陈老弟,你这一手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陈锋淡淡一笑。
亲自将二人迎进了会客厅。
他没有摆架子。
没有居高临下。
反而亲自为二人倒茶。
那一举一动,温和有礼。
让欧阳启明和李振邦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陈锋望着桌上这两份重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两位老狐狸。
——今天来,可不是单纯送礼的。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两位,有话直说吧。"
欧阳启明和李振邦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欧阳启明先开了口,那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
"陈老弟,赵家那一摊子产业,你打算怎么处置?"
陈锋放下茶杯,淡淡一笑。
果然。
——这群老狐狸,是来探口风的。
他靠在椅背上,那语气慢悠悠的:
"还没想好。"
又是那四个字。
跟上次在望江楼,一模一样。
欧阳启明心里"咯噔"一下。
李振邦端着茶杯的手,也是微微一顿。
——这小子,还是那个路数。
——不露底。
——不表态。
——把所有主动权,全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