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国没再说话。
那扇车窗，又"嗡"地一声，缓缓升了上去。
把车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重新藏进了黑暗里。
秦川绕回驾驶座，关上车门。
引擎"嗡"地一声发动。
奥迪A6缓缓地启动，朝着街道的尽头，平稳地驶去。
车尾的红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陈锋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那辆奥迪，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他才长长地，"呼——"地吐出了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咔哒。"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张脸上，刚才面对郝建国时的恭敬与隐忍，已经一丝一毫不剩。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冰冷。
陈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偏过头，看向猴子。
"赵泰呢？"
猴子立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五楼房间关着呢，二狗带着两个兄弟看着！"
陈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底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走——"
"该送他上路了！"
——
身后大壮、猴子、阿乐，还有十几号峰字营的兄弟，齐刷刷地点头。
杀气腾腾地，朝小楼里走去。
——
可就在一行人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呜——！"
"轰隆——！"
街道的尽头，传来一阵密集的、刺耳的引擎轰鸣！
紧接着——
十几辆汽车，排成一条长龙，亮着雪白的远光灯，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
"吱——！"
"吱——！"
"吱——！"
十几辆车几乎是同时急刹，停在了小楼门口的空地上！
车门"砰砰砰"地被推开。
呼啦啦——
下来了大几十号人！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砍刀、铁棍、甩棍、弹簧刀，黑压压一片，瞬间把小楼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猴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朝身边一个机灵的小弟挥了挥手：
"快——！"
"上楼通知所有兄弟——！"
"全都给老子下来——！"
"迎敌——！"
车队的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虎头奔。
那辆车比其他车都要气派，停得位置也最居中。
车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下来的是——
——东城区话事人，张东林！
外号——笑面佛！
他抬眼看了看小楼门口的狼藉景象，又看了看陈锋这边人手上明晃晃的家伙。
嘴角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他缓缓地、不紧不慢地，朝陈锋走来。
每走一步，他身后那大几十号手下，就齐刷刷地往前跟一步。
那种气势——
像是一头慢慢逼近的猛兽。
陈锋见到来人是张东林——
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陈锋重新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根烟。
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直到张东林走到他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
陈锋才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
"呼——"
把那一大口烟雾，全部吐在了张东林的脸上！
烟雾"唰"地一下，糊了张东林一脸。
张东林那张笑脸，僵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
那抹笑容，又重新挂回了他的脸上，一丝裂痕都没有。
可张东林不动，他身后那帮手下，可不干了！
谁敢这么羞辱他们东哥？！
最前面那个壮汉头马，眼睛瞬间就红了，举起手里的砍刀就要往前冲：
"妈的——！"
"陈锋你他妈活腻歪了——！"
"在我们的地盘还敢这么屌——！"
"信不信老子今天弄死你——！"
那壮汉刚一动——
陈锋身后的大壮、二狗、阿乐——
呼啦一下，全都涌了上来！
砍刀、铁棍、甩棍——
"哐当"一声，全部出鞘！
寒光闪闪！
两帮人，瞬间就在小楼门口对峙起来！
"妈的——！"
"动手啊——！"
"老子先剁了你——！"
"操你大爷——！"
辱骂声、叫嚣声此起彼伏！
互相推推搡搡，眼看就要打起来！
张东林见状，不慌不忙地，又抬起手。
朝下，缓缓地——
压了压。
就这一个动作。
身后那大几十号叫嚣的手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整齐划一，鸦雀无声！
——
张东林见现场安静下来，脸上又重新挂起那抹标志性的、慈眉善目的笑容。
他看着陈锋，慢悠悠地开口：
"陈老板——"
"你知不知道——"
"这里是东城区？"
"你知不知道——"
"这是我的场子？"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可那双眯起的小眼睛里——
已经闪过一抹冷光：
"你今晚——"
"踩过界了！"
陈锋听到"踩过界"三个字，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扯起一抹冷笑。
他把烟蒂往地上一弹，抬起头，直直地迎上张东林的有眼神：
"踩过界？"
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又怎么样？"
张东林眯了眯眼。
陈锋上前一步，离张东林不到一米：
"我女人被人抓了！"
"就在你的场子里！"
"张老板——"
"你说，我应该——"
"怎么办？！"
张东林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
他看着陈锋，眼神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教诲"：
"陈老板——"
"老兄送你一句话——"
他一字一顿：
"年——轻——人——"
"不——要——太——气——盛——！"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
陈锋"呵"地冷哼了一声。
他抬起头，两人对视，咧开嘴：
"不气盛——"
"还叫年轻人吗？"
这句话一出口！
张东林身后那个壮汉头马——
终于绷不住了！
他怒吼一声，举起手里的砍刀，一个箭步就朝陈锋冲了过来：
"去你妈的——！"
"我他妈先弄死你——！"
砍刀高高扬起！
寒光闪闪！
眼看就要劈在陈锋的头上！
可——
那砍刀，还没来得及落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上膛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那壮汉头马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低头一看——
一把黑漆漆的五四手枪，已经稳稳地，顶在了他的眉心上！
枪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都凉透了！
枪——
是猴子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猴子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陈锋身后挪了出来，把枪顶在了那壮汉的脑门上！
那壮汉的砍刀，僵在半空。
进退两难。
汗珠子，"啪嗒"一声，从他的额头上，滴在了地上。
——
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张东林那帮手下，本来还在叫嚣的——
看到这一幕，全都僵在了原地！
谁也不敢再动一下！
——
张东林的笑容，终于——
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把顶在自己头马脑门上的枪。
又看了看那把枪后面，猴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陈锋的身上。
陈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伸手——
从腰间，缓缓地，掏出了自己那把黑色的五四手枪。
"咔哒——"
陈锋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容不迫地，给手枪上了膛。
枪口——
并没有对准张东林。
只是，平平地、随意地，握在他的手里。
可这种"随意"——
比直接顶在脸上，还要让人脊背发凉！
陈锋看着张东林，一字一顿："张老板——"
"赵泰这个人——"
"今天，耶稣来了，也带不走！"
"我说的——！"
"不信——"
"你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