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东林脸上那抹标志性的、慈眉善目的笑容——
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狠的杀意!
那张脸——
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样子!
张东林死死地盯着陈锋,整整十秒。
陈锋,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仿佛能撞出火星。
——
突然——
张东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
他仰起头,“哈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看着陈锋,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郑重”:
“好——!”
“好——!”
“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冷:
“陈老板——”
“够胆识——!”
“够气魄——!”
“够狠——!”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
“那,从今天开始——”
“咱们俩的梁子算是——”
“结——死——了——!”
陈锋面无表情,直视他:“早就结死了!”
张东林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走——!”
张东林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那辆黑色的奔驰走去。
身后那大几十号手下,齐刷刷地、井然有序地,跟着他往后退。
每一个人退的时候,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陈锋这边——
那种眼神,写满了不甘和怨毒。
——
黑色奔驰缓缓驶离街口。
车窗外,霓虹灯一晃一晃。
张东林坐在后排,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没了。
他的头马,卢绍华,江湖人称华哥,坐在副驾驶。
刚才,就是他差点冲上去砍陈锋。
也是他,被猴子一把五四顶住了脑门。
一路上,卢绍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憋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回头问道:“东哥。”
“咱们……就这么走了?”
张东林没说话。
卢绍华咬牙道:“今晚这么多人看着。”
“咱们的人被枪顶了脑袋。”
“您也被陈锋当街顶了回来。”
“这面子……”
“怕是丢大了!”
车里一片安静。
司机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东林缓缓抬眼,看了卢绍华一眼。
下一秒。
他冷笑一声。
“面子?”
“面子算个屁。”
卢绍华一愣。
张东林靠在座椅上,慢悠悠点了一根烟。
火光一亮,照得他那张胖脸忽明忽暗。
“阿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不明白?”
“江湖上,没人会记得你今天丢没丢面子。”
“大家只会记得——”
“谁手里有钱。”
“谁手里有人。”
“谁最后活了下来。”
卢绍华低下头,没再吭声。
张东林吐出一口烟,眼神阴冷:“像陈锋这种人,起势太快。”
“年轻,胆大,敢拼命。”
“但,往往这种愣种——”
“都活不长——!”
“咱们有必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卢绍华皱着眉头:“东哥,可咱们今晚来是——?”
“今晚我来,”张东林神情冷淡地说,“是给赵有才一个说法。”
“我得让赵家那只老狐狸看见——他儿子在我场子里出事,我张东林是带着人来的。”
“至于赵泰这条贱命——”
张东林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救得回来救,救不回来——”
“也无所谓!”
“他自己作死,绑了郝建国的女儿,怪不得别人!”
卢绍华听得后背一凉。
他终于明白过来——东哥今晚根本就没打算救赵泰!
他只是来“演”了一场而已!
演给赵有才看,演给道上的人看!
张东林又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说:“待会带兄弟们去乐呵乐呵——多叫几个小姐!”
“该花花,该乐乐。”
“跟兄弟们讲清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咱们今晚不是怕他陈锋。”
“是时机未到。”
“别因为这一晚上的事,乱了士气、寒了兄弟们的心。”
“懂了,东哥!”卢绍华重重地点头,“我来安排!”
张东林闭上眼睛,重新靠回真皮座椅。
可那双闭着的眼睛底下,藏着的——
是一种连卢绍华都看不透的、阴冷到极点的算计。
——
此时,小楼门口。
张东林那一长串车队,刚刚消失在街角。
峰字营的兄弟们,还杀气腾腾地拎着家伙,警惕地看着前方。
猴子凑到陈锋身边,低声开口:“峰哥——”
“这个笑面佛——这么容易就走了?”
“不会有诈吧?”
陈锋慢悠悠地,又点了一根烟。
猴子继续往下说:“要不——我再多叫点兄弟过来?”
“万一那狗东西在杀个回马枪。”
“不用。”
陈锋打断他,吐出一口烟雾。
“他不会回来。”
猴子一愣:“峰哥,你就这么肯定?”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朝远处的街角,努了努嘴。
猴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角的阴影里,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在垃圾桶旁边,鬼鬼祟祟地翻找着什么。
那狗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发现猴子在看它——
“汪、汪——”
它朝着这边低低地叫了两声,露出尖牙,可身体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猴子——”
“你看见那条狗没有?”
猴子点头。
陈锋的眼神平静:“张东林——就跟那条狗一模一样。”
“有肉吃的时候——他会从暗处冲出来,狠狠地咬你一口。”
“可一旦察觉到危险——”
陈锋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比谁躲得都远!”
猴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条狗。
陈锋继续往下说:“他不会为了一个赵泰,跟我们硬拼。”
“今晚他来——不过是做做样子,给赵有才一个交代罢了。”
猴子咽了咽口水:“这老东西也太阴了!”
陈锋“呵”地冷笑了一声:“江湖上的人,谁不阴?”
“心不黑、皮不厚——”
“早他妈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说完,把手里那根烟,狠狠地往地上一弹。
烟头在地上滚了两滚,火星四溅。
陈锋抬起头,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如刀:
“不管那条老狗了!”
“先处理了那个畜生!”
他猛地一转身,朝那栋灯火通明的小楼,迈步走去。
——
五楼。
陈锋一脚踹开房门。
“砰——!”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