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那老家伙虽然是教授,但他是搞艺术的,哪有我懂得多。
不是我吹,我当年也是名校毕业,要不是家传学医的,我就能去搞实验,造大炮了。”
路老伸出爪子,扯着数学书一角。
笑得跟朵菊花一样。
沈昭撇他,“不要名分了?”
“不要了。”
“不想当我师傅了?”
“不想。”
路老头想收她想疯了,可形势比人强。
那牛棚的活儿,就不是人干的。
天天不是扫屎就是被晒得脑子发懵,想想全大队有本事让他轻松一些的,也就沈知青了。
毕竟,神经病,是不讲道理的。
沈昭听到回答,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过来。
我会跟大队说,你是来给我治神经病的,需要全天看着,扎针,泡药浴。”
路老听完愣了半天叹为观止。
“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说自己是神经病说得这么坦然的,她是头一个。
沈昭哼哼两声。
“别废话,开始上课。”
路老不说话了,拿起数学书,先从高一的知识讲起。
一讲课,他就发现,这姑娘的脑子太灵活了,稍微一讲她就能听懂,并且举一反三。
教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心里更想收这个徒弟了。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沈昭获益匪浅,进步神速。
眼看十一点半。
沈昭抬起头,揉揉酸胀的脖子,手一挥,“走,吃晌午饭去。”
“啊?不在家做吗?”
路老见沈昭已经起身出门,赶紧迈着老寒腿跟上。
沈昭出门,往左边拐。
到顾秋家门口,伸手敲门,甜腻腻的嗓音响起。
“亲爱的顾知青,你在家吗?”
空间里,顾秋搓搓鸡皮疙瘩,翻着白眼,端上刚煮好的炸酱和面条出了空间。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货嘴一甜,准没好事。
顾秋先放下盆,才小心翼翼把门拉开一条缝,只看见沈昭站在门口。
挑眉问,“又蹭饭?”
“嗯呐,不过这次多了个人。”
沈昭往旁边站,露出她身后的路老。
路老满脸尴尬加无地自容。
做梦也没想到,沈知青的包三餐,是去别人家蹭饭啊。
他想逃,但沈昭却抓住他衣角,吸吸鼻子,对着顾秋抹眼泪。
“秋秋~你不知道,路老他特别可怜,在牛棚吃不饱,穿不好,你看看他的腿,都瘸了。”
路老....你才瘸,他只是跛!
没大没小的臭丫头。
顾秋顺着沈昭指的朝路老看过去。
干瘦干瘦的老头,衣服跟破布条子似的。
露在外面的手腕比她还细,满脸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记得这老头,会医术,在山上的时候负责给大家治伤,还是劳改犯。
恻隐之心顿时犯了。
她本来就是个很善良的姑娘,见这情形,赶忙让开身子,把人往里让。
“快进来,我今天刚好做的炸酱面,有一大盆,完全够吃。”
猜到沈昭会来蹭饭,她特意做得多。
“秋秋你真好!”
沈昭立即往里钻,跟进自己家一样自然,进去就熟门熟路地找到碗。
捞一筷子过了冷水的面条,再舀上一大勺子炸酱放在面条上,夹一筷子黄瓜丝儿。
一拌,再吸溜一大口。
好吃到停不下来。
顾秋领着路老进屋,沈昭已经吃上了。
边翻白眼,边给路老盛上一大碗。
路老好久没吃到白面,一口下去,幸福到差点落泪。
酱里还有大颗的肉粒。
他越吃越高兴,一碗面条下肚,顾秋在他眼里已经成了超越沈昭的存在。
“丫头,你想学医不?我教你啊。”
沈昭.....拐她不成,换人了是吧。
路老....咋的,你不想当我徒弟,还不许我收别人啊。
沈昭收回视线,没吭声。
顾秋先是诧异了下,然后摇头,“我对学医没兴趣。”
路老很失望,但也不气馁。
慢慢来,总有一天能磨得小丫头同意。
下午学物理。
人多了一个,顾秋也一起学。
晚上,顾秋在沈昭家做的晚饭,是肉丝拌面,还有一只酱板鸭。
时间在学习中窜得飞快。
七月十五。
鬼节,也是霍家老爷子大寿。
这年头的领导都低调,霍老爷子也不例外,过大寿没大操大办,只家里人在一起吃了顿饭。
最多再加几个老战友。
期间聊起孩子,就提到了霍厉渊的婚事上。
“老霍,你家大孙子快三十了吧,怎么还不着急?”
霍老爷子穿着崭新的列宁装,精神抖擞,白头发不多,眉眼利落。
五官英朗,说话中气十足的。
“我急有什么用,那小子自己不开窍,我也没办法。”
话音落下,桌上陪客的霍厉渊微微一笑,抬手给各位长辈都倒上酒。
“爷爷,我已经有对象了。”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都没了声音,全都侧头看着他。
霍老爷子之前也听到过风声。
可他没当回事,孙子这么久没跟人家联系,他以为人家姑娘已经受不了孙子,跟他分手了呢。
“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顾同志?”
霍厉渊点头,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严肃却郑重。
“是,爷爷,她叫顾秋,是京市本地的,现在在下乡,我跟她关系很稳定。”
霍文煜闻言,轻笑道,“好像,之前还打过电话来家里。”
“哦?这事我倒是不知道。“
霍老爷子板着脸吩咐,“既然如此,那你就改天把人领回来我看看。“
家世什么的,他已经不那么看重了。
只要是个人品好的,背景干净,能降住他这老大难的孙子就成。
“是,爷爷。“
霍厉渊点头应下,“我打算明天就回去,问问她的意见,如果顺利,我想在年前就结婚。“
“这么急?”
霍老爷子诧异,但也没多想。
孙子年纪不小了,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早点结婚也好。
“行,你自己看着办,反正聘礼是一早准备好的。”
同样的聘礼,还有三份。
哥仨一人一份。
说完正事,桌上的老战友纷纷举起酒杯恭喜霍老爷子。
气氛恢复热闹。
只有霍文煜,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霍厉渊。
上次电话是他先接的。
听语气,那姑娘对他不怎么客气。
像恋人,倒像债主。
霍厉渊低眉不语,依旧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冷脸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