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惹不起的主。
“我会原话转达。”柱子说完转身就走。
再晚，怕碰上人。
大门开合又关上，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没入青山之中，屋里彻底陷入黑暗。
陈书香浑身瘫软，晃了下。
扶着桌子跌坐在凳子上，浑身止不住发抖，视线落在那截断指上，指尖伸过去触碰到油纸包，颤巍巍拿起来。
裹着手指的油纸包放到胸口处。
压抑、带着绝望的哭声，细细密密渗出咬出血丝的唇瓣。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疼得喘不气。
门外，沈昭和顾秋边讨论钟正的事，一起到了家门口。
开门时，沈昭眉头微微皱起，朝陈书香那边看了眼。
顾秋站在自己家门口，也在找钥匙开门，见她脸色不对，看了眼问她。
“怎么了？”
“没什么。”
沈昭回过头，唇角扯了扯，不像高兴地笑，说不出是个什么意味，只叮嘱道。
“晚上早点睡，小心听见女鬼哭。”
“啊？”
顾秋愣了下，心里忽然有点发毛，搓了搓胳膊。
“嘶，你别吓我啊。”
说着，快步跑回屋里，转身把门咣当一下锁死，闪身跑进空间，倒在她宽大的席梦思床垫上。
沈昭.....得，这是真吓着了。
她又回头看了眼陈书香的家门口，垂下眼睑，开门进屋。
次日一早。
沈昭早早就到了大队部空地。
零星的村民正围在一起议论昨天的事，猜是谁举报的钟知青，讨论半天，都猜是知青点的人。
别人哪懂这些啊。
她还看见了周晓燕，肚子有五个月了，微微隆起，穿着宽大的蓝布衬衫。
正笑得一脸畅快。
看向钟正的眼神满是幸灾乐祸。
曾经，她的确很喜欢钟知青，可惜啊....反正看见他倒霉，她就高兴。
正笑着，见沈昭看她。
马上翻白眼瞪她。
沈昭.....不跟孕妇一般见识。
她收回视线，跑去敲大队长的办公室门。
“干啥？又想请假？”
贺健平今儿心情不错，看见沈昭这大宝贝态度非常和蔼。
沈昭呲着大白牙，“哪能呢，我不请假。”
贺健平心里还挺惊讶，随后又感叹，沈知青懂事了啊。
下一秒，又听沈昭继续说。
“我旷工。”
贺健平笑脸僵住
.....得，夸早了，果然，就不能指望沈知青正常。
“你....不用跟我说。”贺健平深吸口气，咬牙切齿道，“滚！”
“那不成。”
沈昭继续顶着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美脸，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我想跟你偷偷借个人。”
“不借。”
贺健平想都不想就拒绝，这人一笑，准没好事。
“啊？大队长你说什么？谁举报的钟知青？”
贺健平强行挤出笑脸，说得正气凛然。
“这事我还在查，沈知青你要借谁，只管用，我肯定没有二话！”
“呵！”
沈昭回了他一个字，留下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贺健平快走几步，跟出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打突，那边....好像是牛棚的方向？
他忽然一拍大腿。
坏了！不是要去打沈婉吧，不会把人给打死吧。
“红兵，动员大会你开。”
丢下这么句话，贺健平拔腿就去追。
沈昭颠颠跑到牛棚，把正蹲在门口吃饭的看守老头拽起来，“路老头儿呢?找他有事。”
看守老头被晃得头晕，差点翻白眼。
话音刚落，路老端着木盆从牛棚出来。
沈昭眼睛一亮，丢下看守老头，跑过去把路老扛起来就跑。
“哎？不是，沈知青你干啥？”
路老吓了一跳，木盆咣当落地，摔得滚出去老远。
看守老头手忙脚乱抱住饭碗。
再抬头，沈昭早就跑远了，连个背影都看不见。
等贺健平追过来。
只看见抱着饭碗，一脸呆滞的老头儿。
沈昭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知青呢？”
“跑，跑了，抢了路老头跑了。”
贺健平抚摸胸口，不是打死人就好。
还好....
看守老头，“大队长，这你不管？”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抢钱的，抢姑娘的，第一次见抢老头的。
活久见。
“管什么管，你管得了吗？”
贺健平背着手，佝偻着腰，晃悠悠地走了。
沈昭扛着路老一路飞奔回家。
把人往地上一放，数学书往桌子上一拍。
“会吗？”
路老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手指着沈昭抖啊抖。
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你....你....想我死，直接给个痛快的。”
沈昭嘿嘿笑，“那不能，我不杀人。”
路老哼了声，甩手坐下。
目光落在桌上的数学书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是，你把我扛过来，就为了这个？”
“不行吗？”
沈昭歪着头，手掌托着下巴撑在桌子上，“你到底会不会呀，不会的话我好找别人。”
路老翻了翻数学书，斜了眼沈昭。
摆起架子，“会倒是会，那我不能白教你吧。”
沈昭扬了扬下巴，“条件，你提。”
路老立即苍蝇搓手，“我不能没名没分地教你，你得给我个名分，再答应跟我学医，你在这方面有天赋。”
“名分？”
沈昭愣了下，上下打量路老半天，把人给看的发毛，才认真吐出一句。
“你太老，长得丑，我娶你这种的。”
“噗！”
路老刚端起碗喝水，闻言惊得一口水全喷出来。
“咳咳咳....你.....”
路老老脸通红，又气又臊得慌，“你是个女娃儿吗？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话？
我说的是师徒名分！”
沈昭啊了声，认真思考半晌，“那我也不收你为徒，太老了。”
路老......
他差点气撅过去，大吼，“我说的是你拜我为师！”
死丫头怎么那么猖狂呢，还想收他为徒。
“你在想屁吃。”
沈昭说得十分认真，相当皇帝地方师傅，就这点本事可不够格。
路老气得不说话了，胸膛剧烈起伏。
“那我不教。”
他小小地摆了下脾气。
沈昭也不在意，抓起数学书合上。
“教我读书，一日三餐我包，还不用在牛棚干活，你不想教，我就去牛棚问问其他老头。
据我所知，牛棚里还有个什么教授来着....”